第十七章

我的视野一瞬间从地下停车场幻境回到了窗明几净的教室，电铃声在走廊中回响不停，李光也一个激灵从课桌上猛然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消散完全的惊恐。 老师宣布下课之后朝着李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叽叽喳喳的聊天嬉闹声四下响起。 “都闭嘴！”李光大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我在心里撇撇嘴，暗暗感叹二世祖在班级中积威之深。 李光发了一会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发信息。 李光：“中午出来老地方，我有事问你。” 孙丹：“好的。” 这家伙又憋着什么坏？见到李光没有离开教室，我又去看了一眼小雪，确定没有异常后就将意识收归本体。 现在有几个疑问摆在我的面前。 首先，我是如何屡次进入幻境的。 从医院到学校，每次都是突然置身其中，既像是现实重演，又好像是纯粹白日做梦。 好在这些幻境目前不仅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甚至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让我得以窥见正常情况下无从知晓的隐秘。 一旦能够做到自如控制幻境，我将多出一张底牌。 其次，神出鬼没反复出现的左手怪是否真的留在现世？ 按照常理讲，除非达到百眼那样类神层次才能真身跨越世界隔绝，而左手怪必然不在此列。 更何况交错已经结束，它又怎么能仍然留在这里？ 同样无可否认的是，我和李光都见过左手怪，这件事很难用幻觉解释。 想到这，我将注意力放到了脑海中那道符号上。 翻阅其中的内容也要消耗灵力，但相比控制外眼来说微乎其微，在等待灵力恢复的同时我并不介意付出这样程度的代价。 更何况也有研究指出灵力可以提升，其中的一种途径就是更多的使用灵力。 就好像频繁的充放电，不仅不会让电池疲劳衰退，反而能够扩展容量，听起来有些不合常理，事实大概真的如此。 符号中的信息庞杂丰富，虽然检索起来并不困难，但并不存在可供一览全景的目录。 所以除非一条条读下去，或者碰运气一样带着目标主动查找，不然无从知晓其中都有什么。 我试着以“幻境”为主题寻找，倒真的看到一些有关百眼通过幻境对左手怪进行驯服和精神控制的描述，但是匆匆浏览一番后，我感到其中涉及的内容层次太高，以我现在的能力短期内都无法真正掌握。 所以我只留下一点精神印记作为“书签”，等将来再仔细研究。 接下来我又寻找有关“梦境”的线索，因为我怀疑至少小雪卧室和地下车库这两段幻境实际上都源于真实的梦境。 令人惊喜的是，这一次的收获对我来说极具启发。 百眼巨兽在开启灵智之初，经历了一场持续数月的奇异大梦。 在梦境中，它仿佛变成了那个被它摧毁和吞噬的异界主宰，重温了那位主宰从诞生到成为类神的整个历程，包括它在多次世界交错中的征战经历，直至与百眼的相遇。 与现实不同的是，在梦中，那位类神并未被百眼击败，而是借助一件异界武器反败为胜。 梦醒后，百眼对这场梦进行了解析。 它认为梦中的素材来源于两个方面：一部分是它自身从树苗成长为世界之树过程中所“感受”的一切-星辰变换、昼夜交替、风霜雨雪、万物生灭；另一部分则来自于那位交错世界类神的决死一击，这一攻击几乎将百眼直接带走，给初开灵智的百眼留下了深刻的恐惧。 前者被编织成了每个类神层次生命都会经历的过程，以此证明百眼虽然“资历尚浅”，但其出身并不逊色于任何对手；后者则是提醒百眼应该尽快消化战果，以免错失宝藏被别人抢先。 这番分析不论合理与否，的确给百眼带来自信，同时促使百眼在敌人的精神遗物中寻找有用之物。 然后它竟然真的找到了。 那位异界主宰曾标记过一个与百眼所在世界环境非常类似的世界，它在那里发现了一棵死去的世界之树。 它认为世界之树的尸体正在凝结出对于类神层次生命来说相当于神丹妙药的灵力精华果实，但是因为这一过程尚未完成，异界主宰决定继续等待时机成熟。 它对此志在必得，却没想到竟然在收获前就身败陨落，倒便宜了后来者百眼。 百眼迫不及待解析出标记，终于在大梦醒来后的第八十个年头操控自己的世界撞上了蕴藏宝藏的那方异界，并且不出意料的从世界之树遗骸中发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果实。 它算到了开头，却算错了结尾。它得到的不是一枚灵果，而是一枚毒果，一座曾经毁灭过世界树，藏满了灭神蠕虫的虫房。 这就是被百眼摧毁的异界主宰在生命最后刹那编织的毒丸计划，它将导致自己实力大跌最终不敌身死的蠕虫房在记忆中修改成了灵力精华果实，用最强烈的情感在百眼的精神壁垒上冲开一道缝隙，然后埋下了引起百眼探索欲望的梦境。 看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总结。 用最强烈的情绪侵入梦境，同样也因心境的起伏或者意志的松动被梦境侵袭。 在梦中埋下致命的种子，也可以让敌人在现实中迈进预设的陷阱。 我是不是可以用这种方式送李光上路？如此想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午休铃声响起。我立刻放出外眼，来到李光班级的教室。 李光似乎愣了整整一节课，虽然仍是哈欠连天的满脸疲态，大概是因为才梦到脏东西心里有点发毛的缘故，他终究是强撑着没再睡觉。 下课时间一到，李光就蹭的跳起，火急火燎离开教室奔向教学楼后。 一会功夫过后，叫孙丹的女孩终于姗姗来迟，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李光问：“昨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孙丹愣了愣，脸色瞬间羞红，嗫嚅道：“昨天…学长你不是把我们…” 李光知道对方误会，着急的补充：“我是问，你看见偷袭我的是什么东…什么人吗？” “偷袭？”孙丹似乎被难住一样，好半天没有回答，眼看李光急得快要翻脸才回答道：“我当时昏过去了，清醒的时候就看见学长躺在地上，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什么？昏过去了？你怎么昏过去了？”李光气急败坏。 “我有时候太兴奋就会短时间失去意识。”孙丹难为情的低下头，细长优美的脖颈也染上一片粉色。 然而李光此时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美人美景，只觉得大为失望。 不论记忆中那只怪物存在与否，他原本还指望着从孙丹这里得到些线索，结果白白期待一场。 他只顾着自己懊恼，却不像我一样注意到孙丹的表现并不寻常。 这个女孩很会骗人，把真实的心思隐藏在柔弱的外表下，就连因情绪带来的生理反应都能伪装的如此逼真。 可是她在回答李光问题时的思考犹豫，和低下头时眼中闪过的狡黠却引起了我的怀疑。 她真的错过了左手怪和我的出现吗？ 如果不是，她又在隐藏什么，为什么隐藏？ 我对孙丹有点上心，她已经骗过一次小雪，即使很显然小雪已经提高了警惕，还是难保她将来会带来什么麻烦。 李光和孙丹分开时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我只是稍作犹豫就跟上了离开校园的李光。 这家伙先是打了通电话，询问对方有没有从昨夜的校园监控发现带走小雪的人，得到的回答是监控损坏，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损坏？！”李光气急败坏的直接挂断电话。 我心里嘿嘿一笑，暗道岂能留下这种破绽给你。 跟着李光胡乱逛了一会又盯着他吃完午饭，等到他强撑眼皮看起av时，我的灵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于是只得散掉外眼。 其后的整个下午，我基本上就是盯着李光收集情报顺便防止他闹出什么么蛾子，然而直到晚间放学，真的算是风平浪静。 回顾这一天的观察，我得到了初步的结论：李光这家伙是个挺无聊的人，平时身边也没什么跟班，除了性格恶劣惯于欺男霸女，实际上日子也就得过且过，咸鱼的让我有点意外。 要不是他惹到小雪，我真是懒得理会。 表情有些隐隐不安的小雪迈出校门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我，那一刹那间双眸里绽放出的喜悦着实让我也昂扬起来。 我将头盔递给她，轻声叮嘱一句：抱紧我。 感受到腰间环绕搂住的纤细双臂，和后背上传递而来的温软馨香，我顿时志得意满。 按下护目拧动油门时，我从外眼里看到不远处满脸暴躁怨毒的李光，和跟在他身后的孙丹。 相比起前者，后者努力隐藏却仍掩饰不住的欣喜与好奇却让我更加在意。 我没有再多做停留，摩托车发动，将两人抛在身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