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在学生们的积极参与下，高一A班参与体育大会的人选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在北川澈的那个小圈子里，绘岛妙成了唯一的参赛者，这姑娘参加了短跑。 至于北川澈、北苑凛音，以及森岛雪纱仨则不带任何犹豫的选择了摸鱼，拿他们仨一致的说辞来解释，比起参赛，他们还是更适合在观众席上为班上的诸位参赛者们加油鼓劲。 对‘北川澈不参加体会大会’的这个结果，高一A班的大多数学生们是心情复杂的，既有些小小地庆幸，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对男生们而言，谁都希望自己成为那个体育大会的优胜者。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途径暗恋女孩儿的座位，趁着气氛到位了，或是上去攀谈，或是就此来来上一场即兴的告白，不管成功与否，今后想起来，都不会觉得有所遗憾。 可要是北川澈参加了的话，以男生们对他的认知来讲，不出意外的，风头肯定会被他一个人抢去 ——哪怕当事人并不想这样。 但以他在体育课上展现出的那种近乎于夸张的身体素质来讲，这样的结果几乎是必然的。 这是高一A班男生们的共识。 他们尽都不认为自己能够在体育大会的任何一项单人项目上赢过北川澈，更不觉得整个高一年级会有男生是北川澈的对手。 拿他们班体育老师毫不夸张的话来形容，北川澈这身板儿，往体育专业的方向发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论是整体的肢体协调程度，还是力量、速度，都完美的无可挑剔，完完全全就是完美の六边形战士。 只要他参加，毫无疑问的，他一定能拿下他参加的单人项目的第一。 可正因如此，问题又一次的回到了原点，这次体育大会终究是自愿报名，不能强求。 于是，在一阵热闹非凡的放学后的‘加强训练’声中，十月也就跟着来到了末尾。 十月三十日，周末。 上午十一点整，森岛家，客厅内。 “雪纱，还没选好吗？” 坐在沙发上的森岛雪绘左手撑着光洁的下巴，右手有些无奈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她的宝贝女儿已经换了整整十二套衣服了。 在她看来，雪纱挑的每一套衣服都很好看，可问题是这位当事人却怎么都不满意，犹豫之间，患得患失的拿不定主意。 “……没有。” 换上了一身白色纱裙的森岛雪纱站到了客厅内的全身镜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自己的这身装扮。 对她来讲，今天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 自己的母亲宴请自己的搭档吃饭。 换个角度而言，四舍五入下，也算是正式的一次见家长了。 “其实吧……”森岛雪绘斟酌了一下词句，一边留意着自己女儿脸上的表情，一边诚恳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样的便饭，虽然本身是具有意义的，但还是不宜太过花枝招展。 “这样会给澈压力的，平常一些就好。 “你觉得呢？” 她能够理解女儿的心情。 可同样的，作为过来人，她也清楚，这终究不是女儿和她的那位搭档之间的单独约会，选的衣服太过‘华丽’，反倒容易弄巧成拙，这样的场合，说到底，简单大方才是加分项。 “……” 森岛雪纱沉默了下来，她回过眉来，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又转过头去，望向了全身镜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那个女孩儿衣着华丽，眉目如画，漂亮是漂亮，可那身装扮看着更像是要去参加某次宴会，或是参与某个音乐会的表演。 “我，明白了。” 森岛雪纱收回视线，不再犹豫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呃……雪纱，你最多再换一套衣服，这个点，我们该出门了。” 森岛雪绘还是没忍住的喊住了她，提醒了这姑娘一句。 今天是她们请客吃饭，于情于理，她们都应该提前抵达。 按照她的一贯习惯，提前一小时出发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样一来，就算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也不至于火急火燎的，乃至于最坏情况下的迟到。 “好！” ‘啪嗒’ 伴随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森岛雪纱的回复如约而至。 在心底明确了穿什么的情况下，她倒是不至于再纠结了。 三分钟后，森岛雪纱的房门被推开，换上了一套休闲装的森岛雪纱走了出来。 “现在呢？” 森岛雪纱走到了客厅内，大大方方地任由森岛雪绘打量起了自己，甚至还小小的转了一圈。 “现在的话……” 森岛雪绘望向了女儿，眼眸底倒映出了那被修身牛仔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以及那遮住了女儿姣好身形的黑色卫衣。 她视线微微上移。 那张画着淡妆的，清理漂亮的脸蛋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帘。 没来由的，她走神了一瞬。 时空在这一刻仿若交叠，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仿佛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走过了时间长河的年轻时的自己。 呵。 森岛雪绘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回过了神来。 硬要说的话，现在的雪纱可比当年的自己要强上不少。 念及至此，森岛雪绘抬起眉来，朝着自己的女儿竖起了拇指，“非常好！” 相较于刚才，现在雪纱的打扮看上去就要柔和的多。 就她的经验来看，越是这种风格的打扮，在北川澈那样沉稳性格的人那里得分也就越高。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家女儿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ok’ 森岛雪纱比了个‘ok’的手势，给出了她的回应。 “那么，我们也该出发了。” 拍了拍自己的裤腿，森岛雪绘站起了身来，顺手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屋外走去。 * 井上料理屋位于文京区的居民区以北，和那家知名的西餐厅三色堇并称为文京区的料理双子星。 但硬要说的话，井上料理屋可要比三色堇的‘资历’老得多。 井上料理屋已经有近六十年的历史了，店内的装潢也经历了四次以上的重新装修，店面也从最开始的狭窄小店变为了拥有三层楼的宽敞店铺。 和老板打过招呼后，在前台一位女侍者的带领下，森岛雪绘和森岛雪纱走进了二楼最边缘的一间包房。 这间包房也是二楼最安静的包房，为了预约这个地方，她还费了些劲。 “那么，客人，这是菜单。” 穿着店内制服的，约摸二十岁出头的女侍者跪坐了下来，接着双手捧起菜单递给了面前的森岛雪绘。 森岛雪绘点了点头，接过菜单，翻阅了起来。 她是这家料理屋的常客，但上一次来这家店，已经是半年前了。 井上料理屋的发展速度是很快的，这家店的主厨，也是井上女士，每年都会对一些菜单上的冷门料理进行改进，从开店伊始到现在，据老客们的说法，井上料理屋的料理已经没有难吃的了。 可也正因如此吧，每个来井上料理屋的客人都会面临一个幸福的难题，在料理都很美味的情况下，点什么，就成了一个纠结的事情了。 简单的翻阅了一遍菜单后，森岛雪绘点了六道她一直会点的料理，接着，把菜单递给了雪纱，示意她有什么想吃的就点。 “再加两道料理的话，我们能够吃得完么？” 森岛雪纱看了一眼母亲，开口询问道。 “还有澈呢，肯定没问题的。” 森岛雪绘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井上料理屋的价格相对平价，料理本身的味道也不差，就是分量么，女性客人来的话，可能刚好够，但如果有男性食客的话，就得按照1.5倍乃至于2倍去点餐。 半年前，她领着雪纱来这里用餐的时候，她们母女俩也就是四道料理到五道料理之间。 “再加一份寿司拼盘，和一份特制烤牛舌。” 森岛雪纱指了指菜单上的俩图片，接着把菜单递还给了这位女侍者。 “好的。” 女侍者微微颔首，已然把森岛雪纱点的俩料理记在了本子上。 “那么，还请你们稍等片刻，很快我就会把餐送上来。” 接过菜单，女侍者站起身来，朝着森岛雪绘和森岛雪纱鞠了一躬后，便推开了包房的推拉门，侧身出去，接着拉上了房门，脚步平稳的离开了这里。 “我记得伱对寿司拼盘还有烧烤不是不感兴趣的么？” 待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森岛雪绘轻轻咳嗽了一声，明知故问了一句。 自家女儿的饮食习惯她是清楚的。 相较于烧烤这些味道大，油脂气息也太过丰富的料理，雪纱还是更喜欢口味清淡一些的料理。 在这点上，雪纱和她是一样的。 但眼下，雪纱却一反常态的点了烧烤，意思自然也就相当明显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烧烤大概率是替某人点的。 “人总是会变的。” 森岛雪纱脸色兀的一红，她侧过头去，避开了自己老妈投来的揶揄视线，用他的话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但是人变的话，总是需要理由的。”森岛雪绘眨了眨眼，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调侃自己宝贝女儿的机会，“时间能够改变一切的原因在于时间度过，人就会有经历，有了经历，一些想法就会变化，一些情绪上的释然也就正因如此。 “所以嘛……” 她拉长了语调，虽然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然再明确不过了。 “因为……”森岛雪纱轻轻咬了咬嘴唇，微冷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羞赧，“他喜欢 。” 北川澈是透露过他喜欢以烧烤的方式来料理牛肉的，在午休吃饭的期间，他也把他特制的烤牛肉分给她过。 尽管她不太喜欢那样油脂很多的东西，但是在尝了之后，她的想法也就跟着改变了。 可能是因为北川澈或是绘岛妙的料理技艺过于高超，也可能是因为她自己爱屋及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没那么抗拒烧烤了。 “噫~” 森岛雪绘起哄般的闹腾了一声，接着神色又回到了往昔的淡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完全能够理解。”她顿了顿，又没忍得住的调侃了森岛雪纱一句，“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 森岛雪纱没有搭腔，可脖颈处染上的红晕已然能够说明一切了。 “但是……”森岛雪绘话锋一转，语调变得郑重其事了起来，“有时候，一定的距离也是必要的。 “喜欢一个人，要是太过穷追不舍，不给对方留下空间，无疑是会让人窒息的。 “这既是保护自己，也是维系这份‘喜欢’的关键。 “可能我那样的形容有些抽象，就拿我之前看过的那本《挪威的森林》里的那一段话来讲吧。 “我因为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而我爱你，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 “那位神秘的新人作者是这样描述的。 “听上去或许有些抽象，但我个人认为，这比我说的那种说法，要更具体一些。” 闻言，森岛雪纱抬起了头来，那白皙的脖颈上仍带着一层浅粉。 犹豫了一下，这姑娘还是望向了自己的母亲，开口问出了那句话来，“这算是过来人的叮嘱吗？” 对于母亲曾经的恋情，她很清楚，是早些年的‘禁忌’。 她不会主动问，母亲也不会主动提。 母女俩在这个问题上，向来遵循的原则是‘沉默是金’。 但这几年来，母亲倒是会时不时的提起这些事情，近期，她甚至还会拿这些事情当做反面教材来告诫自己。 “不是叮嘱，是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走过的那条老路。” 森岛雪绘摇了摇头，纠正了女儿的说法。 对于那段失败的婚姻、失败的恋情，就像她刚才所说的那样，时间带来的经历已经让她释怀了。 可她清楚，女儿也明白，那段往事带来的影响并没有结束。 甚至这早早地就直接体现在了女儿的性格上，雪纱是一个相当容易缺乏安全感的人，但她表现出的方式是把所有人推开。 ——不得到，那就不需要担心失去。 “我……明白了。” 森岛雪纱垂下了眼眉，点了点头。 嗡、嗡。 忽的，她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出手机，森岛雪纱看了一眼。 消息是北川澈发来的。 “澈到了，我下去接他。” 想也没想的，她本能的便站起身来，脸上的淡漠几乎是顷刻间便尽褪，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雀跃。 “……去吧。” 森岛雪绘垂下眼眉，哭笑不得的叹息了一声。 雪纱真的把她刚才的那些话听进去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