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对‘约会’一词，森岛雪纱其实是相当陌生的。 在她过往十七年的人生里，她是没有过相关的经历的。 至于那些有印象，且能清楚回想起来的，拢共也就只有两个关键词以及它俩所对应的大项，一个是母亲，另一个则是钢琴。 前者和她的关系从小学五年级时就开始恶化，而后者，她也不清楚该怎样去形容那样的感觉，那时候的她对于钢琴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纯粹地把它当做一件应该做的‘每日任务’在完成。 亦是因为这个原因，越是长大，在这方面上，森岛雪纱越是有种五味成杂的挫败感，和其他同龄人相比，她的人生简直枯燥到让人心生怜悯。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正应了在刚开学的那段时间里鸫诚理奈向北川澈吐槽的那番话 ——这位森岛家的小姑娘看上去冰冷的就像是个智能程序一样，每天的生活固定的不能再固定，白天在学校睡觉，晚上在家里练琴，至于生活上的其它事情，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当然，这番评价在不久后就又迎来了转变。 是以某位担任教师酸溜溜的吐槽了一句‘凭什么她就只对你那样？’，再到后来，随着森岛雪纱的变化，这样的评价也就自然而然地正式成为了过去式。 “澈。” 看过电影，从电影院里出来，森岛雪纱轻轻的拉住了北川澈的衣袖。 “怎么了？” 感受到了袖口处传来的牵拉感，北川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视线落在了森岛雪纱那张白净的脸上。 周遭人潮涌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我有点冷。” 森岛雪纱松开了拉着北川澈衣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眉。 这一招是母亲教给她的。 母亲说，会撒娇的女孩子更容易得到男生的喜欢。 “嗯……” 昨晚凌晨时分东京是下了一场冷雨的，临到今天他出门的那会儿，这场雨才停下来。 基于强降雨的影响，城市的气温也从往昔的十九二十度骤降到了十度上下，再加上刚才影厅里是开了空调的，室内室外的温差过大，的确让人容易感觉到冷。 “那这样吧。” 想了想，北川澈拉开了自己外套的拉链。 今早他本来是打算只穿一件卫衣就出门的，但奈何凛音和妙态度强硬，表示再怎么样，他都得再披上一件外套，然后就硬是塞给了他一件外套。 现在看来，这件外套还真就塞对了。 “不。” 森岛雪纱摇了摇头，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北川澈的拉拉链的那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她没想披他的外套，她只是想手牵手而已。 下意识地，北川澈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之下，她的眸子里倒映出了他的面容，亦倒映出了他身后的那些停下了脚步，抬手哈出了阵阵白气的人们。 “我只是手冷而已。” 森岛雪纱抿了抿薄唇，声音兀的就小了下来。 “所以……” 她深吸了口气，眼底多出了些许踌躇，但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把森岛雪绘教给她的小技巧用了出来，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他的大手里，接着放进了他的外套口袋内，“这样就好了。” 换做往昔，这句话的后半句她是怎么都讲不出口的，但眼下，就像高一A班的大伙儿常常揶揄的那句话一样，气氛已经拱到这儿了，又怎么能回头呢。 感受着手中微凉的触感，北川澈的心跳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好啦，我不冷了，咱们走吧！” 森岛雪纱倒是没有觉察到北川澈脸上的微表情，她只是挠了挠他的手心，拉着他往电玩城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嗯。” 北川澈先是愣了一秒，旋而回过神来的他迅速的便跟上了自己搭档的步调。 在走了一段路后，是以森岛雪纱放缓了步调，主动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说起来，刚才那部电影，澈觉得怎么样？” “对我个人而言，这部电影能够拿到八分左右吧。”北川澈琢磨了一下，“俗套，但也很温暖。”说完，他像是又意识到了什么似得，连忙补上了一句，“这里的俗套不是贬义词。” “我知道的~” 森岛雪纱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语调。 “总而言之，这部电影值得回票价。”北川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姑娘的施法，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正题上，接着，他话锋一转，“那雪纱你呢？又是怎么看待这部电影的呢？” “我？”森岛雪纱倒是没想过北川澈会主动问自己，不过嘛，关于这个问 题的答案，在她开口问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打好腹稿了，“情节的发展稍微有些突兀，但整部电影看下来，这样的突兀也不是不能接受。 “男女主角之间的日常互动也很有意思，一边想要追寻‘爱’，另一边则完全体会不到这样的情感。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冲突的引子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属于是为之后的事件埋下了伏笔。 “但是，最后导演还是给了一个happyend我是没想到的，我都以为要……” 森岛雪纱没有把话讲完，但她清楚，某人应该是能听懂她的意思的。 “以为要留下遗憾，迎来badend了，对吗？” 北川澈就是一笑，这也是他穿越前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的感受。 那时他都以为地震过后，全片就结束了，男主角抱憾终身，可结果硬是给导演圆回来了，给了一个好的结局。 “是的。” 森岛雪纱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样不挺好的么？我是指好结局。” 北川澈向森岛雪纱递去了一个眼神，接着拉着她往路边上靠了靠。 下一秒，一辆自行车从他们的身侧飞速驶过，伴随着轮胎碾过水凼的‘哗啦啦’的水声，溅起的水花刚好就飞溅到了先前他们站的位置上。 “谢谢。”森岛雪纱顿了顿，唇角微扬，“是挺好的。” 以前，她对电影的好结局和坏结局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么，有关于爱情类的电影，她本能的排斥一切的坏结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森岛雪纱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多出了些好奇来，“澈是怎么看待理奈姐前几天提到过的那个大瓜的呢？” 周四的时候，她去北川家蹭了顿饭。 自然而然地，也撞上了同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柏源诗织。 可那顿饭吃的不怎么紧张，甚至于恰恰相反，大伙儿都相当自然，聊天也聊的相当开心，而所有的话题里，引起了最宽泛讨论的，当属鸫诚理奈讲起的高中女同学的故事。 一言蔽之就是一场失败的想要嫁入豪门的婚姻。 她记得很清楚，对这件事情，唯独没发言的就只有北川澈。 “嗯，意料之中？” “……” 森岛雪纱没有搭腔，只是娇媚的瞪了某人一眼。 她要听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分析，他的更深层的看法。 “……好吧。”在这样的眼神下，北川澈还是败退了，他斟酌了一些词句，开口讲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理奈姐的那位高中女同学，一开始就是为了攀附而和那个男生谈的恋爱吧？” “据理奈姐的说法，的确是这样。” 森岛雪纱点了下头，抬起眉来，有些好奇的打量起了人潮涌动的繁华街道。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商业街前的十字路口处。 “往这边走。” 北川澈看了一眼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后，领着森岛雪纱往右边走去。 “噢。” 森岛雪纱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跟上了北川澈的步调。 “回到原题。”在拐过路口后，北川澈接着说道，“做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像是在mmorpg游戏里，一个队伍的组成至少是需要一个战士，和一个辅助职业的。 “我们统称战士为C，辅助为奶。 “最开始的时候，装备没那么好，甚至可以谈得上是装备很差的输出职业，也就是小C，希望找一个小奶，两个人一起组队，慢慢地凑装备。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和他有种相同想法的奶，两个人就这样组了队。 “从最开始的配合一点都不默契，再到后来的相对默契，他们的等级也从初始的lv.1提升到了lv.8，身上的装备也从白色，换成了绿色和蓝色的混搭，可就算是这个样子，他们还是有打不过副本怪物的时候。 “可两个人并没有埋怨对方，只是总结经验，继续积累。 “凑金币，换装备，熟练技艺，自然而然的，之前那个揍得他们满脑袋包的副本被他们轻松通关了。 “之后，这个队伍的两个人就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默契。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C和奶加入到了这场游戏里，一些奇怪的风气就产生了。 “装备不太好的奶总希望着能够找一个装备好的C来带自己，但那样装备好的C又怎么能真的看上她呢？ “装备成型了的C只会想着和同装备的奶，或者更大的奶组队。 “哪怕这个C和那个小奶暂时性的组了队，到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装备成型了的C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小奶，因为对这个成型了的C来讲，小奶是可有可无的，它只是个代号，随时可以更改。 “同样的，大奶和小C之间也是这样的关系。 “所以……” 北川澈耸 了耸肩，向森岛雪纱递去了一个‘懂了吧’的眼神。 鸫诚理奈讲的她的那位高中女同学就是这样，在双方基础条件本就不平等，甚至于相差甚远的情况下，在家庭里，弱势的那份是不存在任何话语权的。 失败的婚姻是正常的，成功的反倒是少数中的少数。 “可是对我来讲。”森岛雪纱垂下了眼眉，“在我的装备很一般的情况下，我会选择自己来，我不想麻烦别人。” “……”北川澈沉默了下来，他是真没想过这姑娘会这样回答的，“这也是部分人的想法，不想组队，就自己单干，也可以，就是相对来讲会更难一些。” “但是……”北川澈忽的来了兴致，多嘴问了一句，“要是你的装备比较好呢？” “澈会玩这个游戏吗？” 森岛雪纱忽的问了一句。 “我？”北川澈呆了半秒，笑着点了下头，“会。” “那我和澈组队。” 森岛雪纱想也没想的就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来。 “可要是我的装备很一般呢？” 北川澈稍稍放缓了脚步，若有所思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那我带伱就好了呀。”森岛雪纱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温柔缱绻的笑容，“如果澈觉得这样不好的话，那我就不要那套好的装备了，丢掉那些，和你，再重新开始就好了。” “……” 北川澈迈出的步子微微一滞，随即轻轻的落下。 森岛雪纱这妮子的每一个回答都在他的意料外，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姑娘最近似乎是越来越直球了。 “我大概明白澈你举的例子的意思了，但是，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森岛雪纱抬起手，把额前的一缕黑发挽至耳后，随即莞尔一笑，“对我而言，我会选择你说的第一种。 “就像是书里写的那句话一样，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言罢，森岛雪纱倒是没有选择继续‘乘胜追击’，母亲是反复叮嘱过她这点的，在感情上，一定要学会适可而止。 这样，反倒更容易让人牵肠挂肚，偶尔的一次直球是能让人记很久的，但天天都打直球的话，相对来讲，印象就不会有那么深刻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再又走了一段路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