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黄昏时分，北川澈被柏源诗织拉到了二重桥前站附近的美食一条街。 据柏源诗织的说法，这条街上有一家咖啡店相当有名。 属于是名气大，服务质量好的典范。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老板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能守住本心，对比起店铺刚开张的那段时间，不管是料理的味道也好、整体的分量也罢，一切都有进步，可价格上却始终维持着原本的价位。 这家店的老板似乎从未想过捞一笔狠的，恰恰相反，这两三年过来，受整体行业价格的影响，这家店的料理虽然有所上涨，但在这条美食街里，甚至放眼于整个东京都，都是价廉物美的那类。就像这位老板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样，餐饮行业，说到底是细水长流。 正因为这样的态度，诸多住在二重桥前站附近的居民时不时的就会来这家咖啡店用餐。 口碑、口碑，有口皆碑，在众人自发的宣传下，这家咖啡店理所应当地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在柏源诗织的带领下，他们俩人在这条热闹无比的美食街的中段位置停了下来。 那家被柏源诗织吹得神乎其神的咖啡店就坐落于这里。 “街角的咖啡店” 望着这个于木牌上用中文篆刻出的名字，北川澈有些走神。 在刚穿越过来的当儿，他就已经查过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那位红遍大江南北带来了无数经典作品的Eason（陈奕迅），那首百听不厌的好久不见自然亦不见踪影。 “刚才我忘记说了，这家店的老板曾经在中国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柏源诗织注意到了北川澈的微表情，开口解释了这么一句。 “原来如此。” 回过神来的北川澈点了点头，眉眼间多出了几分怀念。 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于心底轻轻哼唱了这么两句后，北川澈跟在了柏源诗织的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这家在附近享有盛誉的咖啡店。 店内的装潢并不复杂，甚至谈得上简约，走的并非是轻奢风的整体风格，更贴合于平价咖啡店的那种味道。简单的白色地砖，摆放在室内花架上的各类盆栽，以及放着各类杂志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书架，咖啡店的服务员也大都年轻，看上去基本都是十八岁到二十二岁这个区间，唯有身着深色围裙的领班的年龄要稍大一些。 和北川澈所预估的大致相同，做事仔细的柏源诗织早已提前订好了位置，而且她还从背着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张特殊的印有‘街角的咖啡店’的银色卡片来，显然，这姑娘是这家店的常客了。 在侍者的带领下，两人上了二楼，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边缘位置。 待到两人坐下后，女侍者先是向北川澈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摇了摇头，表示把菜单给柏源诗织就行，于是，女侍者也乐得其所的把菜单递给了她相对更熟悉的柏源诗织。 “炭烤小羊排还有么？” 柏源诗织随意的翻看了几下菜单，随意的开口问道。 这家店的炭烤小羊排可以说是一绝，但老板从来不让预约，属于是先到先得系列，每天备货就只有那么多。 “有的。”女侍者点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接着，她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一般来讲，非节假日晚上八点前，节假日的六点半前，都是可以点到的。” “ok，记住了。”柏源诗织眨了眨眼，“那我们这边要一份炭烤小羊排，一份西冷牛排，熟度的话还是老样子，不过记得把黑胡椒汁改成红酒汁。” “好的。”女侍者拿起笔，齐刷刷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了下来。 “蜜汁烤翅的话，也来上一份。”柏源诗织顿了顿，“我记得一份是四对烤翅是吧？” “是的，柏源小姐。” 女侍者微微颔首。 “那一份就够了。”柏源诗织把视线投向了北川澈，小声询问了一句，“是我替你点，还是？” “你来吧。”北川澈想也没想的就把选择权交给了这姑娘。 “那再来一份肋眼牛排，熟度按照伱们推荐的来，外带一份牛柳意面，一份水果可丽饼。”柏源诗织看向了女侍者，“茶的话，今天有什么推荐的么？” “我个人推荐果茶，但平时柏源小姐你点的更多的是花茶，这个还是看您个人。” 女侍者把视线投向了柏源诗织。 “那今天就尝尝果茶吧。”柏源诗织这么说着，把菜单递还给了对方，“暂时这样，待会儿不够再加。” “好的。” 待到女侍者走远后，柏源诗织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北川澈的身上，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如果我要在休息日出门的话，这家店算是我常来的地方之一，带上笔电，在这样的地方挑一个临窗的位置，把那些想法记录下来。” “属于是更有安静工作的氛围了。” 北川澈恰到好处的补上了这么一句。 “是的，在家里有时候还是会松懈，想着休息日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写稿什么的，还是容易抛到脑后。”柏源诗织努了努嘴，“摸鱼的想法总会在那时占据上风。” “能够理解。” 北川澈太懂这种感觉了，穿越前，在尚且还读高中的时候，每一个周六他都会提前制定好学习计划，然后周六放学，他就会把计划抛在脑后，周末好好地摆一天，于是周一就跟着懊悔，如此往复。 “不过有时候也不完全是这样吧。”柏源诗织顿了顿，“还是会想写一些东西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嗯哼。” 北川澈轻轻的应了一声。 “不过说起得到认可，北川你……”忽的，柏源诗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得，看向了北川澈，征询起了他的意见，“嗯，感觉这样称呼有些生分了，北川学弟，我可以像妙那样称呼你为阿澈么？” 这算是临时起意，但更多的是蓄谋已久。 北苑凛音对北川澈的称呼柏源诗织是记得相当清楚的，可偏偏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自己和北川澈之间的称呼问题解决了。 先前，她是一口一个‘同事先生’、‘北川学弟’这样称呼着，听上去好像也挺亲昵的，但和直呼名字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当然。”北川澈‘嗯’了一声。 “既然我对你的称呼都改变了，私底下的时候阿澈你也就别再叫我柏源学姐了吧？”柏源诗织眨了眨眼，讲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听上去怪生分的，就叫名字，怎么样？虽说我的年级是要大上你一学年，但咱们是同龄人。” “诗织学姐？” 北川澈看向了柏源诗织。 “能把学姐两个字去掉么？”柏源诗织努了努嘴，左手撑起下巴，“还是说……”她拉长了语调，明媚的眼底倒映出了他的面容，语气跟着暧昧了起来，“阿澈你就喜欢这个‘学姐’这个调调？” “诗织。” 北川澈白了这人一眼，按照她的想法直呼了她的名字。 “诶！这就对了嘛。”闻言，柏源诗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而提及了另外一个话题，“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挺好奇的。” 北川澈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默默地看向了柏源诗织，等待起了她的下文。 “阿澈你有喜欢的女生么？”柏源诗织想了想，解释道，“这和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不冲突哦，没有谈过恋爱，不意味着没有喜欢的女生吧。” “这个还真没有。”北川澈摇了摇头，他满打满算穿越过来也才不到半年，这么点时间，就喜欢上谁谁谁了，以他那慢热的性子来讲，大概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以一句玩笑话来讲，他已经在大润发码头杀了十年的鱼了，他的心早就和他的刀一样冷了。 “真就心如钢铁？” 柏源诗织调侃了他一句。 “你好，是的。” 北川澈点了点头。 “没意思。”柏源诗织嘟囔了一句，“理奈姐没跟你说过么，没谈过一场恋爱的高中生活是不完整的。” “没有。”北川澈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坚信的是不是想为了什么目的而去谈恋爱，而是遇到了合适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想跟对方恋爱。” “没有合适的年龄，只有合适的人，对吧。” 柏源诗织轻笑了一声，道出了这句话来。 这句话她也同样坚信。 也正因为她和鸫诚理奈那无比相似的爱情观，所以她俩才能那样的合得来，关系才会那么的好。 “是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向你告白的那位学妹于你而言不是合适的人咯？” 柏源诗织兀的提到了这个话题。 “差不多吧，她眼中的那个我，和实际上的我肯定是有很大区别的。” 北川澈倒是没有被她的跳跃思维弄得卡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茬。 “那假设一下。”柏源诗织斟酌了一下词句，“如果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她得怎么样跟你告白，你才会接受呢？”她想了想，又紧跟着补上了一句，“当然，作为交换，我可以先说我这边的答案。” 打量了柏源诗织几眼，北川澈哑然失笑，“这也是取材的一部分？” “差不多吧。” 柏源诗织恬然一笑，点了点头。 “那诗织你先说吧，如果有个男生向你告白，你的答案是？” 北川澈倒也不客气，径直开口提出了这个问题。 说起来，他其实挺好奇这个的。 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相当受欢迎的高年级学姐，那次校园里的告白事件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 只是，让北川澈有些意外的，柏源诗织并没道出那些个浪漫的场景，而是相当诚实的讲出了略显伤人的真实想法。 “答案是得看我喜不喜欢他。”柏源诗织望向了北川澈，直勾勾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如果喜欢的话，他说什么，我都觉得是好的，哪怕是再简单的告白，甚至简短到只有一句话，他还因为紧张而说的磕磕绊绊的，我都会笑着答应他。 “可要是我不喜欢他，哪怕他说的再天花乱坠，把往后的场景描绘的再浪漫无比，我也一样会拒绝他。 “说到底，这种告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一定能成的标准答案，有的只是对方喜不喜欢你，对你有没有好感。 “仅此而已。” “要是那个人太过木头了呢？”北川澈就笑，提到了一种可能性，“就像现在放的很多晨间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压根不敢告白呢？” “就我来主动呗。”柏源诗织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没有法律规定一定要让男孩子去告白吧？” “厉害。” 沉默了片刻，北川澈朝着柏源诗织竖起了拇指，对于这种性格的女孩儿，他向来是佩服的。 “我说了我的回答，接下来就……” “抱歉，二位，稍稍打断一下，你们的餐品到了。” 女侍者的声音如期而至，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餐车内的餐品挨个挨个端起，放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是以北川澈和柏源诗织对视了一眼，后者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地苦笑。 不过女侍者的动作相当麻利，并没有耽搁太久。 “那么，客人，你们的餐品齐了，请慢用。” 在揭开了牛排的盖子，收走了两人挡在身前的被油浸染了些的餐巾后，女侍者往后退了半步，接着微微躬身离开了这里。 随着她的转身离去，柏源诗织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眸光重新落到了北川澈的脸上。 她仍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对我来讲，要答应告白的话，至少得让我有一个对那个人的初步了解吧。”北川澈思索了片刻，又补上了一句，“一定要给个答案的话，我个人是倾向于水到渠成的那种感情的，汹涌如野火般炽热的，可能来势的确汹汹，但大多数时候离开的也是那样匆匆。” 这样的感情，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在荷尔蒙与多巴胺迅速分泌的头一个月里，是情到浓时的海誓山盟，是腻歪的不行的甜言蜜语，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层完美的滤镜褪去，缺点便会涌现出来。 轰轰烈烈地犹如爱情电影一般的情节在这个过程中便会归于平淡，不再有激情，自然而然地，热情消退，甚至连三个月的磨合期都没度过，此前说着要陪伴一生的两人便就此一拍两散，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当然，他也不否认真有那种第一眼就遇上了对的人，就此相守一生的存在，但那样的概率实在太小，就好比当初他在游戏里用的增幅十二的黑铁卷子一样，是有概率成功，但小之又小。 只是那种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是那个陈刀仔，可实际上的结果就是泥牛入海，别说掀起浪花了，就连个波澜都不会再有。 “这么说来，那位向你告白的学妹其实有更好的处理方案的。” 柏源诗织表示可惜的努了努嘴，可语气中却没有太多遗憾的意思。 现在，她今天想要达到的目的尽都达到了。 一是要改变她和他之间的称呼，二则是要弄明白他更倾向于哪种感情发展的路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其实挺耍赖的，属于是从当事人的身上找方法了，但毕竟还是那句话，感情的事情，能谈得上耍赖不耍赖么？ 对北川澈，说到底还是得冷水泡茶 ——慢慢来。 这种时候，越是急，也就越是慢。 哪怕北苑凛音和北川澈是在同居，按照北川澈刚才的那些回答，情况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相反，就眼下来看，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 换而言之，一切还在平稳期内。 想到这里，柏源诗织松了口气，心情舒缓了下来。 她抬起眉来，对上北川澈的视线，露出了一个颇具魅力的微笑，像是只小螃蟹似得扬了扬手中悄然拿起的刀叉，“那么，阿澈，该趁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