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顿北苑家的便饭倒是和北川澈想象中的差别不大，没有那种生疏、疏离的感觉。 当然，他也清楚，这大概率得归功于北苑里纱的聊天能力。 这位北苑家的女主人在三言两语下就把餐桌上的气氛搞得热络了起来，而北苑里纱也并没有像北苑正裕那般去问起他们的在校成绩，而是更关心、更好奇于他们的校园生活是否充实。 在这样的前提下，哪怕是一向说话很少的绘岛妙都跟着话多了起来。 只是北川澈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北苑里纱的几句引导下，话题从他们的校园生活自然而然地发展到了近期的那场音乐会。 所幸的是北苑里纱似乎也明白他的性子，并没有让他来讲述前因后果，而是把话茬抛给了绘岛妙。 这位近侍对于这种赞扬自家少爷的事情向来是热衷的。 斟酌了一下词句，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下整体的大概，绘岛妙便详细的讲述起了音乐会的前前后后。 等到绘岛妙的简要叙述结束，听的津津有味的北苑里纱抬起头来，望向了北川澈，顺理成章地问出了那个问题，“结果这次白川高中的音乐会澈你还拿到了一等奖？” “嗯。” 犹豫了一下，北川澈还是点了点头。 “有什么感想吗？”北苑里纱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他，“刚才妙也说了，那首歌唱完之后，全场都在欢呼和喊Encore（安可）。” 她是看过音乐会的录像的，此时这样问，说到底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感想的话，倒是没有太多。”北川澈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出了自己的真心话，“表演成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最后的那段即兴表演，最大的功臣是我的那位搭档，而不是我。” 如果没有那段即兴的表演，那这首歌也会出彩，但决计达不到那种程度。 那个时候，他俩算是福至心灵的下意识配合了。 “你的那位搭档？”北苑里纱站起身来，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炸鸡块放到了北川澈的碗里，“这得趁热才好吃，另外，妙刚才说了，你的那位搭档似乎是一个女生？” “谢谢伯母。”北川澈先是道了声谢，接着回答起了北苑里纱的问题，“是的，一位在钢琴演奏上极有天赋，造诣也颇深的女孩。” “长得漂亮么？” “哈？” 北川澈呆了半秒，他有些没太搞懂的看向了北苑里纱，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所以听错了。 “她长得漂亮么？”北苑里纱又重复了一遍，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北川澈那张帅气端正的面容，她柔和一笑，解释了一句，“只是出于长辈的好奇。” “挺漂亮的。”北川澈把碗里的鸡块夹起塞进了嘴里，北苑里纱的厨艺相当好，好到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一边咀嚼着，一边抬起眉来，朝着北苑里纱竖起了一个拇指，“这个很好吃！伯母。” “喜欢的话就常来吧，伯母给伱做就是了。”北苑里纱温和一笑，旋而意有所指的问道，“那你们在这次的音乐会结束后，应该还有联系吧？毕竟是同班同学，再者，这次配合的那么默契。” “有啊，我拜托了她一件事情，现在她还在当我的老师呢。” 说起这个，北川澈的语气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反正是越来越适应森岛雪纱的讲课思路和风格了，越是和这姑娘接触，他也就越是能够感觉到彼此的那种默契。 “老师？” 北苑里纱复述了一遍，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了自家女儿的脸上，在得到了对方表示知情的点头示意后，她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北川澈的身上。 “嗯哼，音乐上的老师。”北川澈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当然，学这个也只是出于兴趣。” “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是好的。毕竟……”北苑里纱替自己夹了一筷子时蔬，“人嘛，越是往后，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等到会为了家庭、生计而不得不奔波的时候，再想有些兴趣爱好去学习就已经没那个精力咯。” “我明白的。” “不过，这次的音乐会澈可是大出风头咯，伯母八卦的问一句，最近有没有收到情书呀？”北苑里纱眉眼间满是怀念与追忆，“像我读高中那会儿，也参加过一次学园祭的小礼堂表演，那时候的那场表演结束后，往后的一个月里，我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好几封情书。” “已经提过很多次了。”北苑正裕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多出了几分明显的吃味来，“孩子他妈。” 闻言，北苑里纱无奈一笑，视线落在了北川澈和自家女儿的脸上，耸了耸肩，朝着两人递去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喏。 你看看他，这么大年纪了，还醋坛子一个。 北苑里纱摇了摇头，像是哄孩子似得说道，“好好 好，不提了。” 经由北苑正裕这么一打岔，餐桌上的氛围倒是愈发的放松了起来。 “暂时是没有的。”北川澈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白川高中的学习氛围还是比较浓厚的，虽然学校不反对大家谈恋爱，但总体来讲，谈恋爱的学生是不多的。” “可别人始终是别人呀，这种事情肯定是自家人说自家事儿，在这个问题上，澈是怎么想的呢？”北苑里纱垂下眼眉，视线落在了摆放在中间的那份鱼汤上，乳白色的汤汁散发出了浓厚的香味儿，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拿起了勺子，用空着的汤碗替自己添了一勺，“有考虑在高中谈恋爱吗？” 闻言，北苑凛音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筷子，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她再清楚不过了，老妈这是在餐桌上名正言顺的替自己送情报呢。 “这个的话没有刻意的去考虑过，总的来讲就顺其自然吧。”北川澈顿了顿，“毕竟感情的事情是急不得的，换而言之，急也没用，越是着急，反倒容易越是离得远。” “说法是这么个说法，但伯母作为过来人，我觉得的话，在感情上还是可以主动一些的。”北苑里纱抬起手，把耳鬓的一缕黑发挽至耳后，一语双关的提了一句，“毕竟，很多时候，你以为很远的东西其实很近。 “只需要用心去感受，就会发现真正关心自己、真正喜欢自己的那个人就在身边。 “只要你愿意去主动接触，爱情其实就是唾手可得的。 “另外，关于你和凛音之间的约定，凛音也已经告诉我了。” 提起这个，北苑里纱不免有些沉默，她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了北川澈的脸上，那双眸子里透射出的是颇为认真的光芒，“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决定权在你们俩手上。 “可伯母自己认为，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最好不要让以后的自己想起来会后悔。人嘛，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有时候不是去为了一个目标奔波，而是有了目标的同时，还能放缓脚步，珍惜当下。 “不过说是这么说，伯母还是建议澈在这件事情上可以多考虑考虑。 “但是就像刚才伯母讲的那番话一样，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我都希望澈能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 “这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我……会的。” 北川澈点了点头，正了正神色，郑重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距离他和北苑凛音当初约好的时间，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过去，那份属于他们俩的‘君子之约’也就顺理成章的结束了。 只是……相较于之前，现在的他对于这份婚约的去留，想法已然有了动摇。 在这段时间的实际接触下，不仅仅是北苑凛音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他对北苑凛音的印象也从原本记忆中那个‘冷冰冰地’、‘不苟言笑’的早熟少女变为了面冷心热的好姑娘。 特别是那次约会的突发事件，更是给他的心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生死之间，一向怕疼的她居然能够勇敢成那个样子。 这让他惊讶，也让他感慨。 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而他也已经习惯了家里多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或许，应该，把她留下，也不错吧。 莫名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来。 “当然，对凛音你来讲，也是一样。” 北苑里纱的视线落在了北苑凛音的脸上。 母女俩的眸光在这一刻于空气中交汇。 无需言语的，仅仅是一个眼神，母女俩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默不作声的，北苑凛音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些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就看自己能不能好好珍惜了。 餐桌下，绘岛妙悄悄地点了点北苑凛音的手背，在后者下意识地望向她的当儿，她眨了眨眼。 这位近侍的立场自始至终都很明确。 ‘我会帮您的，凛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