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白川高中的开学典礼延续了往昔简洁、高效的风格，不到二十分钟，新学期的开学仪式就此落下了帷幕。 或许就像校内灌水论坛版块儿里提到的那样，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川高中的校内讲话也成了吸引一众新生的点了。 ——绝不拖沓的校长，以及那在重要场合高效、明了的讲话。 换而言之，只讲实话和有用的话，不讲大篇幅的废话。 “所以，阿澈就没什么感慨吗？” 回到教室后，桐山拓和坐在北川澈前面的男生换了个位置，自然而然地和他搭起了话。 这一节课本来是该上体育的，但被开学仪式给占用了，所以就改成了‘自习’。 “能有什么感慨？” 北川澈抬起眉来，扫视了新教室一圈，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了一部分新的面孔。 A班的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三楼，选择了文科的同学也悄悄地离开了A班，而另外一部分选择了理科，且这次期末考试理科分数高的学生则填补了进来。 拿理奈姐那强颜欢笑的话来讲，这叫新的学期，新的气象。 身为担任教师的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班上的大家都能理解。 毕竟大伙儿在这件事上，都是感同身受的。 “新的同学，新的学期，新的教室。”桐山拓给了北川澈一个‘没情趣’的眼神，接着压低了声音，一如新生开学典礼时那样小声的嘀咕了起来，“这次咱们班可是来了好多位女生的，这还不够你感慨吗？” 这批补充进A班的学生里，女生是占了绝大多数的。 “这个的话，确实。” 北川澈先是一愣，没想到桐山拓居然会突然提到这个，待到回过神来后，他点了下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在他的印象里，女生选文科的数量相较于选理科，要多得多。 像是白川高中这种女生选理科要占比更多的情况，在穿越前，他仅仅是听说过，眼下，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见到。 “我总觉得你的感慨和我想的那种感慨不是一回事。” 桐山拓瘪了瘪嘴，对自己损友的不上道，他已经习惯了。 这家伙也不能说是闷骚吧，反正在男女关系上，北川澈给他的感觉就是佛系。 “或许。” 北川澈耸了耸肩，给了桐山拓一个‘任君想象’的表情。 “和你聊这方面的事情是真没劲。”桐山拓白了北川澈一眼，随即颇为自觉地转移了话题，“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低沉，“我还以为离开的大伙儿会和大家拥抱一下的呢。” 早上的晨会课前是提供了充足的时间的。 桐山拓来的很早，他是看见了的，离开了A班的大伙儿也来的很早，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来的比他还要早。 他们也看见了他，但仅仅只是点了下头，然后默默地趁着所有人都没来的时刻，在A班教室外，放缓脚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仿佛要把原本的A班教室深深地刻进脑海那样，用力的看了一整遍教室。 接着，再默默地迈开步子，像是丢下了什么似得，也像是坚定了想法一般，就这样去到了他们新的班级。 这一幕给了他相当的震撼。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感觉。 总之，很不好受就是了。 “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带上门都会轻轻的。” 北川澈拍了一下桐山拓的肩膀，道出了这么一句穿越前他记得很清楚的句子。 在家庭里，摔门而出是给人一个态度，表达当事人很生气，潜意识里是希望对方能重视矛盾，或者说上来追他（她）的。 换而言之，这还是有机会挽回的。 而当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他只会悄悄地收拾行李，在一个清晨，或是一个黄昏，拉起行李箱默默地离开。 或许，在他（她）彻底消失在人流中的时候，会停下脚步，在一众喧嚣的车水马龙声中回过眉去，看一眼那有着自己许多记忆的地方，但也仅仅只是一眼。 说的粗俗一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走的人是拦不住的。 “……” 闻言，桐山拓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随便一句话都这么有深度的吗！？ 这是他头一回在北川澈身上感受到名为国文考试能拿高分的直观感受。 就单这一句话，他个人就觉得至少能值一个年级前三了。 “当然，说是这么说，具体案例要具体分析嘛。”北川澈顿了顿，话锋一转，“就我个人来看，他们这更像是怕自己的情绪绷不住。” 真要来一场送别仪式，那想都不用想，许多学生肯定是要‘没出息’的流泪的。 那样的话，这就搞得有些伤感。 这 是要离开的同学不愿意看到的，也是班级里留下的感情比较充沛的同学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温柔，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情况下，看一会儿，就离开。 “……是。” 桐山拓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来。 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他本能的不愿意往那边去想，因为只要一那么去想，他就莫名的很是难受。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 深呼吸了一次，桐山拓看了北川澈一眼，选择了岔开话题。 他怕这人再说两句，他自个儿就要先绷不住了。 “比如伱和清野同学？” 北川澈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多出了些揶揄之意。 不开玩笑的讲，现在高一，不，是高二A班磕的最猛的CP就是桐山拓和他女朋友了。 一方面，桐山拓虽说总是嘻嘻哈哈的，看上去没个正形，但自从谈恋爱开始，他就变得沉稳了许多，再加上人本身相貌也不差，属于是清秀帅哥的类型，就是很能博人好感。 另一方面，不论是桐山拓这个全班人都熟悉，都能说得上两句话的人也好，还是清野秋乃这位与人和善的姑娘也罢，这对情侣在班级上的人缘是相当不错的，因此1+1的效果在这种时候自然而然地的就大于了2。 “没事儿老关注我俩干什么？” 桐山拓翻了个白眼。 他是清楚北川澈的性子的，他相当明白，这家伙就喜欢在这种时候起哄。 “谁让你那么坦诚呢。”说起这个，北川澈忍俊不禁的移开了视线，“还会在群里跟大伙儿汇报，你和清野约会了多少次，去了哪些地方。” 每每说起这个，他就有些哭笑不得。 哪怕他理解，这是桐山拓在用他想得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转移大伙儿的注意力，让群里的氛围不要被分别的感伤所占据。 但理解归理解，调侃又归调侃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桐山拓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双手环抱住椅背，脸上多出了些无奈来，“不转移话题的话，那个氛围不伤感才怪。”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家伙也算是牺牲自己，成全大家了。 “亚撒西捏，拓桑。” 北川澈嘴角微微扬起，颇为配合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只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语调里的揶揄。 “千万别。” 桐山拓摆了摆手，翻了个白眼。 对损友的调侃，他属实是敬谢不敏。 “不过，你俩是真的已经见过家长了吗？” 犹豫了一下，北川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来。 哪怕他穿越过来已经很久了，但部分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 譬如说，见家长。 在他的印象里，恋人见彼此的家长，其实就是一种无形的表示了——他们会以结婚为目的来进行这场恋爱。 换而言之，见家长是一个非常严肃且认真的行为。 “那不然呢？” 桐山拓反问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北川澈坦诚的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是真以为桐山拓是在夸张，毕竟对方是有过这方面的“劣迹”的。 当然，他不是说桐山拓虚构了‘见家长’这事儿，见肯定是见了的，但因为什么而见就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被撞见，和主动去见，那能一样吗？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桐山拓叹了口气，脸上装出了几分悲伤来。 “很抱歉，但确实是这样。” 北川澈颇为配合的垂下了眼眉，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大致猜得出北川澈在想什么，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误会了。 “？”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而且你的说法也错了，不是‘就这个形象’，而是‘这个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北川澈顿了顿，纠正了这人的说法。 “……？？！！” 桐山拓有些心累的摆了摆手，做了个“走开”的手势。 不过很显然的，两人的演技都还是有待加强。 彼此对视了五秒后，俩人尽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整段垮掉。 “虽然知道你是开玩笑，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桐山拓轻轻咳嗽了一声。 笑也笑过了，闹也闹过了，那也该聊一聊正经的了。 他正了正神色，表情认真的解释了一句，“我是真去见了秋乃的父母的。” “结果怎么样？” 北川澈也收起了刚 才那副揶揄的语调，同样认真的问出了这句话来。 桐山拓在群聊里是没有提起具体的经过和结果的，仅仅只是聊起了这个行动。 当时，大伙儿有意识的忽略了这点，没有人去问具体情况。 毕竟见家长嘛，关注这个行动本身就好了。 至于结果和经过，那是当事人的事情，和只想调侃当事人的他们是没关系的。 更别说所谓仔细的经过是牵扯到了桐山拓的隐私的，别人不说，主动去问是不礼貌和冒昧的。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桐山拓叹了口气。 “他们很难说话？” 北川澈皱了皱眉，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 日本这边，对于子女的恋情，大部分家长都是看的很开的。 ——前提是不搞出人命来。 但以他对桐山拓的了解，这人对待感情是很负责的。 哪怕以前的他看上去有点“轻浮”。 “不，他们只是觉得有些诧异。”桐山拓抿了抿嘴，“诧异于我真的来了，更诧异于他们的宝贝女儿也在我的家长那边做了同样的事情。 “至于过程的话，我的父母对秋乃的态度是尊重我的意见。 “秋乃的父母也大差不差，只是秋乃的父亲再三强调了，如果真的是奔着结婚去的话，我需要再努力一些，至少得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再有一份赖以为生的工作，这样，才能养得起家庭。” 有了家庭了，养家糊口就是第一位了。 “这是很朴素，但很真诚的告诫。” 北川澈如实的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话很朴实，却也真的是很真诚。 谈恋爱和婚姻的两码事，前者只需要拥有浪漫感觉就能维系下去，婚姻的话，则需要物质基础，没有物质基础，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难，贫穷夫妻百事哀真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这不是说短期内没有物质基础就要完蛋，而是长期的一件事情，换而言之，哪怕眼下差了点，只要有拼劲，也确实在努力，那就是走在了变好的路上的。 “我明白的。” 桐山拓点了点头，作为当事人的他，可太明白秋乃父亲的那番话了。 “所以，你俩现在还真就是大家调侃的那样了。”北川澈顿了顿，想了个比较贴合的说法，“准夫妇？” “别。”桐山拓连忙摆了摆手，“我自己觉得我和秋乃依旧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只是我俩对待这份感情都很认真，仅此而已。” “ok。” 听到桐山拓的这句话，北川澈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意思。 他只能在心底高呼好家伙。 恋爱是真的能改变人。 别的人讲这么一句话，他大抵会觉得那个人是想不负责任，打算当渣男。 可要是桐山拓一改往昔的轻浮，讲出这么一句话来，那就是真的沉稳了，显而易见的，他已经做好了要把那些承诺放在心底，用行动来付诸实践的准备了。 “然后就是……”桐山拓从座椅上站起了身来，看了一眼时间后，他向北川澈伸出了手，“高二学期，还请多多指教了。” 这小子！ 北川澈没有搭腔，只是默默地伸出了手，笑着和他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