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周六，傍晚时分，文京区的CBD商业区内。 身着休闲装的北川澈百无聊赖的等在了约好的碰头地点。 对和异性的约会，北川澈谈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生疏。 在穿越前，他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休息日要么就在研究着怎么犒劳犒劳自己，做一顿好吃的，要么就躺在出租屋的单人沙发上挺尸。 和同龄的异性姑娘出门约会，逛街，已然是他学生时代的久远回忆了。 所以，当他从北苑凛音的嘴里听到‘约会’这一词时，他反复的确认了好几次，一是觉得惊讶，二则是确实是没有料到。 他是和北苑凛音有着三个月的君子协定，三个月过后，这份婚约便能划下句点，但当初商量好的‘君子协定’里，并没有约会这一项。 是以她在这周五临时提起时，径直一句‘我需要你的配合’，就把他的那些话都塞回了喉咙里。 不过一码归一码，抛开曾经的记忆不谈，就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对北苑凛音的印象基本就只剩下了四个字，外冷内热。 她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也在刻意的和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感，但对那些愿意越过她这层浅层伪装来主动搭话的人，她是秉持着足够地善意的。 北川澈记得蛮清楚的，上周三的上午，一个在数学成绩上不太理想的女生，同一个问题，连续请教了北苑凛音三个课间休息的时间，北苑凛音都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依旧耐心的教她，直至对方会了为止。 单论这点，他自愧不如。 看了一眼腕表，北川澈又确认了一次时间，他是习惯性的会提前十五分钟赴约的人。 他在这里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北苑凛音和他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现在已经是五点四十了，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没来由的，北川澈想起了离家前，绘岛妙对他的那些交待。 譬如说今天要穿什么，说话方式该怎么注意，要怎么给北苑凛音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等等之类的。 她激动、期待的甚至一度让他怀疑，可能待会儿要去赴约的人是她，而非自己。 直至他有些无奈地提醒了她一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应付式的约会后，绘岛妙才安分了一会儿。 可很快的，这位近侍就又有了新的说法——做戏要做全套嘛，不然很容易被看穿的。 摇了摇头，北川澈的注意力重新收拢到了眼前，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十字路口驶了过来，缓缓减速，滑至他的身侧停下。 随着‘啪嗒’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一道倩影映入了他的眼底。 今天的北苑凛音换上了一身标准的初春装扮。 浅棕色的长风衣搭配着内里的一条黑色碎花长裙，她没有穿丝袜，但那双长腿已经足够笔直修长，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小高跟，能清晰的看到小高跟内盈盈一握地小脚上的青筋、血管。 而那张本就粉雕玉琢的脸庞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一袭黑色的长发也被她随意的披在了肩后。 北川澈看的呆了半秒。 相较于往昔神色微冷的她，今天的她在这身偏温柔系的打扮下少了许多距离，神色也随之柔和了许多。 “等很久了吗？” 北苑凛音窥见了他呆了半秒的模样，眼底掠过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小小得意。虽说今天是完成君子协定里的任务，但他下意识地反应也让算是让她挺满意的了。 从白川高中开学开始，直至柏源诗织找他的事件起，她在北川澈脸上看到的最多的表情是从容，鲜少会有失态的时候。 这和她印象里的北川澈完全就是两个人。 不论是上课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还是下课和桐山拓的那些对话，以及被那一圈男生们隐隐当做社交圈里核心时他的理智谦逊，都无时无刻的在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不得不对眼下的他开始有了一个新的评判。 如果说那次楼梯间的帮助，是让她对北川澈有所改观的开始的话，那后续的那一系列事件，属于是让她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北川澈。 抛开婚约不谈，这样的北川澈的确是颇具魅力的。 至少就她有所耳闻的，有好几位邻班的颇为可爱的女生，时不时的就会装作无意的路过高一A班的窗外，眼神飘忽不定的掠过室内，接着定格在北川澈的脸上，随即逃也似离开，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不算太久。” 北川澈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重新归于自然。 “提前十五分钟到的？” 北苑凛音走到了北川澈的身旁，两人间保持着一个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分亲昵，也不至于让两人看上去太过疏远。 “位置我已经订好了。”北川澈没有回答北苑凛音的这个问题，而是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家西餐厅，那是他问过鸫诚理奈后，对方推 荐的店，就是她在回答的时候，眼神有些暧昧，“就在前面，十分钟的路程。” 北苑凛音低声‘嗯’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表现出的大抵就是一切都听你安排的温驯大小姐的形象。 “那么，走吧。” 并肩的两人迈开了步子，以散步的速度走向了目的地。 傍晚的微风微微拂过，带起了北苑凛音耳鬓的一缕黑发，迎面射来的，略显晃眼的落日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远处的落日正渐渐地地平线所吞没，火红金黄的光线渲染了整片天际，亮灿灿的泛黄光晕下，休息日黄昏的街道似乎被无限拉长。 近在咫尺的行道旁，是车水马龙的密集车流。 斜阳射向了车道内车辆的车窗玻璃，荡起了城市黄昏该有的微醺味道。 她转过视线，美眸底倒映出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挽着手的年轻情侣，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高中生，陪着闺蜜饭后散步的年轻白领，路人们窃窃私语声与车道内车辆发动机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人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夜色与白昼的分界线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旖旎了起来。 情不自禁的，北苑凛音转过眉，仰起头，悄悄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北川澈。 最开始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包括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她觉得，如果是她和北川澈单独出来的话，氛围大概率会变得尴尬。 本就奔着退婚去的两个人，在这样的‘约会’下，是很难把氛围调理好的，大概率是维持着令人头疼的沉默。 沉默的氛围会带起尴尬，尴尬则会再次加深‘不情愿’的情绪。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两个人一言不发后，如何打发时间的准备了，但就现在看来，她似乎把一切看的太悲观了。 至少就眼下而言，她和他并肩走在这被夕阳染红的街道上时，并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情愿、不开心，相反，还挺放松的。 或许正如母亲在她出门前告诉她的那句话一样，事情往往不会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这次，谢谢你了，能够答应我任性的要求。” 在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后，北苑凛音还是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电话里，她说的是‘我需要伱的配合’，可实际上，他俩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他是可以拒绝的。 说到底，这和他其实没有太多的关系。 因为他们约好的事情里没有这个。 但实际上，他还是应了下来，这就很让她感激了。 倘若北川澈拒绝了的话，那现在她应该还在和北苑正裕斗智斗勇呢。 或者这个电话就该由北苑正裕去打了，那样的话，情况或许就会朝着两人都无法把控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倒是没什么。” 北川澈摇了摇头，在心底悠悠的叹了口气，就是对妙来讲，她可巴不得自己和北苑凛音出来，天晓得她的脑回路是怎么个说法。 “说起来，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北苑凛音的声音轻柔了许多。 “人总是会变的，就像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的观点，角度。” 北川澈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绘岛妙并没有问过，这傻姑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真的太过相信他了。 “所以这就是你决定努力起来的理由么？” 北苑凛音顿了顿，侧过眉，有些好奇地望向了北川澈。 人的改变总是需要理由的。 听他的意思，他的改变似乎也正是因为这份理由。 “一半的一半吧。”北川澈想了想，“我总不能一直靠着妙养活吧，更何况，她其实也没有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现在的你确实是不一样了。” 北苑凛音略显诧异的看了一眼北川澈，她愈发的坚定了这个念头。 以前的北川澈，在学习上也努力，但更多的是那种漫无目的性地努力，没有清晰的目标，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北川澈顿了顿，岔开了话题，“譬如说，有关于学校的事情。” 两个人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这也就意味着有着足够的共同话题，不必担心会冷场。 学校生活，对学生来讲，大抵就是最佳的聊天调和剂。 学生嘛，学校里有很多东西是可以聊的，且不论学习这件不被大多数人待见的事情，就单论同学之间的八卦，某位老师的授课方针，都有一大堆可以聊的。 “那可就有的谈咯。”北苑凛音挑了挑眉，脸上的神色多出了一抹耐人寻味来，调侃了他一句，“柏源学姐的那件事情，可是让你收获了不少的粉丝哦。” “我说我不想那样，你信吗。” 北川澈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当然信咯。”北苑凛音揶揄了某人一句，“就是柏源 学姐不那么想，体育课上的那件事情，你不会就忘了吧？” 因为室内体育馆空间有限，每个年级的体育课是轮换搭配着上的，而高一A班的体育课好巧不巧的就和柏源诗织所在的高二D班是一起上的。 上周四，下午第二节的体育课，排球训练后，柏源诗织当着两个班人的面，递给了某人一瓶冰镇的饮料，当时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现在，男生们高喊着恰柠檬的声音，她仿佛还能在耳畔听到。 “她……” 北川澈叹了口气，他也不清楚该怎么形容柏源诗织才好。 这个在年级上高冷的学姐，是独行侠不错，但实际上，是和她能有共同话题的人太少了，没有共同话题，也不打算找共同话题，硬聊不是折磨自己么？ 能和她搭上话的，就白川高中内而言，满打满算的，目前就只有俩。 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一个就是鸫诚理奈。 再加上拿柏源诗织的话来讲，那次的事情后，他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不能对朋友关心一些么？ 且学校里，她也就只有他一个朋友了。 于是，北川澈也就只能败退。 而托柏源诗织的福，本来那次英雄救美事件很快就能落下帷幕的，现在反倒是因为她偶尔在高一A班的露面，越炒越热了。 “其实，柏源学姐也挺好的。”北苑凛音兀的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自然，可嘴角却是莫名紧绷了起来，“身材也好，人也漂亮。” “如果……”她拉长了语调，“你对她有意思的话，其实是可以尝试着主动些的。” “别这么说。”北川澈摇了摇头，开了个小小地玩笑，“我们现在还没退婚呢，我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真要做到——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喜欢的那个，他自认没这个水准。 更何况，现在他的想法是在解决了北川家暂时的经济问题后，完成财务自由这个目标。 现阶段，他是不怎么想被其它的事情分心的。 作为穿越者，老天给了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那他就要好好把握。 感情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他也没想过要强求什么的。 “白川高中第一深情？” 北苑凛音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扬起，调侃了他一句。 “是文京区深情传说！” 北川澈颇为配合的，以认真地语气纠正了北苑凛音的说法。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尽都没有绷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两人间的气氛也随之缓和、放松了下来。 十分钟的路程就在这样的谈笑中一晃而过。 转眼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那家由鸫诚理奈极力推荐的西餐厅大门前。 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北苑凛音会对男主角的态度变化。 楼梯间事件是开始，见义勇为事件是正式的转折点，再到这次的约会事件，其实就已经转过来了，不说到喜欢了吧，但至少已经回到了接近于朋友这个阶段。 没有人会和朋友讲话都冷着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