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生活向来喜欢和人开玩笑。 它从来不会给人多余的准备时间，更不会提前告诉你意外和惊喜哪个会先来，就像是在城市街道的转角无数次的回眸，却始终等不来喜欢的那个女孩儿的身影，但在考砸了期末考试、输掉了重要的球赛，情绪低沉失落的时刻，却总会与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不期而遇，只是这个时候，往昔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了黯然神伤，想象中的对视也变成了下意识地眼神躲闪。 虽说北川澈对校长办公室里的那道倩影并不存在患得患失的好感，但在看到星野哀那张脸庞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是不免有些微妙，心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对方口中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站在他的角度而言，这样的惊喜或许被称为惊吓会更贴切一些。 “北川，北苑！” 可相较于他的心情复杂，在会客沙发上坐了很久，等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星野哀倒是激动的很，站起身来，主动的向北川澈和北苑凛音挥了挥手，打起了招呼。 “星野警官。” 北川澈礼貌的向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 “星野警官。” 北苑凛音也有样学样的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至于鸫诚理奈，星野哀倒是没见外的开口打招呼，而是眨了眨眼，投去了一个‘待会儿再聊’的眼神。 鸫诚理奈白了这人一眼，心说这种时候还在琢磨着摸鱼呢，不过也没反对。 她今天上午本就没课，空闲的很。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众人依次落座。 星野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校长，投去了征询的视线，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随时开始。 收回视线，星野哀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份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拆开线圈，把里面的表彰状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桌面上，轻轻推到了北川澈和北苑凛音的面前，“这是文京区警局授予你们两人的表彰状。 “本来按照常理，是会有媒体对你们进行采访的。 “但考虑到伱们还是学生，过度的曝光或许会给你们的生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一项过程就被免去了，希望你们能理解。” 话音落下，北川澈的紧绷着的神经随之舒缓，真要安排一个劳什子的采访环节，北苑凛音会怎么做他不清楚，反正他是会想方设法推脱掉的。 上次柏源诗织的事情就已经让他体验了一把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在上学路上收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打量视线，眼下要是再历经这么一遭，可想而知。 “别紧张。” 星野哀顿了顿，示意北川澈放轻松。 那天她和鸫诚理奈在居酒屋里聊天的时候就专门聊起过这个，北川澈和他的同龄人不大相似，或者更为确切地说，是大相径庭。 别的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遇上这种大出风头的事情，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可他却截然相反，只琢磨着该怎么避开这些机会，似乎无比清楚大出风头的背后是数不清的麻烦事儿，沉稳、理智的更像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社会人。 “好的。”北川澈点点头，抬手示意星野哀继续讲下去，“星野警官，请继续讲。” “总之，采访这一流程被掠过了，剩下的就是摆在你们面前的表彰状，以及待会儿我需要亲自交付给你们的奖金。”星野哀说到这里时，望向了鸫诚理奈。 后者心领神会的抬起眉来，开口解释道，“奖金和表彰状都是对义勇行为的褒奖，只是基于功劳的大小，奖金的金额可能会有所变化。” 话音落下，星野哀轻轻咳嗽了一声，收起了那副放松的神色，表情一转，变得严肃了起来。 然后，她站起身来，微微垂下眼眉，语调里满是认真，“作为文京区警局此次前来拜会的代表，我谨代表文京区警局，以及凶犯所伤害了的受害者家属们，向两位致谢。 “因为有你们二位的帮助，抓捕行动，和这次的案件才能进展的这么顺利。” 说到这里，星野哀向面前的北川澈和北苑凛音鞠了一躬。 这是公式化的流程，但并没有半分的敷衍。 她是真心佩服北川澈和北苑凛音，换做是她，在同样的年龄，在同样的情况下，是很难，或者直白一点讲，是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勇气来的。 星野哀讲是这么讲了，可北川澈却一时间卡住了。 这样的经历是他两世经验里未曾触碰过的领域。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他完全没有相关的经验。 他侧过眉去看向了北苑凛音，向对方投去了求救般的询问眼神。 后者自然的侧过头来，往他的耳畔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交待道，“先站起来，然后按照电视里被采访的那些人的方式来回答就好。” ‘喔，好。‘ 北川澈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要唠这个的话，他可就一点都不困了。 和北苑凛音一起站起身来，北川澈斟酌了一下词句后，给出了一个相当官方的回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白川高中每一位学生都愿意，也都会去做的事情。 “平时，不论是校长也好，鸫诚老师也罢，他们就常常告诫我们，倘若遇到了突发情况，在能够挺身而出的时候，就一定要挺身而出，这是学生该有的正义感与年少血性。 “可话又说回来，案件的顺利推进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样的事情从来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或是单打独斗就能做好的。 “往近了说，北苑同学给予了我相当大的帮助，那个时候，没有她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往远了说，是以包括了文京区警局的警察们，后续赶来的医生们，他们都给予了这次案件相当大的助力，顺利进展是大家通力合作的结果。 “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感谢的是在座的各位。” 话音落下，坐在主位一直没有搭腔的校长抬起眉来，视线落在了北川澈的侧脸上，眼眸底掠过了一道欣赏的精芒。 他倒是听得出来，这小子是在讲那种标准的回答，可偏偏在他的口中，这种时候的标准回答还真就戳到了他的心窝里。 坐在北川澈旁边的鸫诚理奈一愣，随即抬起眉来，望向了他。 那双美眸底荡起了阵阵涟漪。 他提与不提都是可以的，可他提了。 这些话她的确是讲过的，是和校园霸凌一起讲的。 她一再强调，在遇到校园霸凌的时候，一定要勇敢的说不，要敢于反抗。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会是A班同学们最坚强的后盾。 至于校外的义勇行为，她说的最多的其实是要学生们先保护好自己，毕竟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讲，真要碰上突发事件，保护好自己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拔刀相助是在有余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才去做的事情。 星野哀抬起头来，对上了北川澈的视线，眼底的欣赏之意愈发浓厚。 难怪鸫诚理奈对他是赞不绝口了。 他这话说得是真滴水不漏。 这番话属于是刷完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度，甚至自己这个一向不喜欢听这种面面俱到发言的人，听着这样的话心里都觉得相当舒服。 不由得，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向北川澈伸出了手，“那，白川高中的小英雄，握个手吧。” 与北川澈并肩的北苑凛音乘着这个当儿，往他的身旁又贴近了一些。 她悄悄垂下头，如墨般的黑发遮住了那精致的面容，娇艳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抹明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