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森岛雪纱家，琴房内。 悦耳的琴声暂告一段落，靠在琴房门沿处的森岛雪绘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了森岛雪纱的背影。 如果说之前她仅仅是猜测的话，那么今天在完整的听完了女儿的晚间演奏后，那些猜测便变成了确信。 她的感觉的确是没有错的。 雪纱在和北川澈合作之后，在钢琴这一领域的造诣确实是又进步了一大步。 从有意识地沉浸入专注的状态，把自己的感情通过演奏表达出来，再到只需要坐在钢琴前，手搭在黑白键上的瞬间，情绪便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两者之间的差距看上去不大，可实际上却是天差地远。 客观、公正的来评价，现在的森岛雪纱已经初步具备了她临近三十岁时才拥有的那份能力。 作为母亲，她是骄傲的。 但站在另一个角度而言，她多少又有些担忧。 当然，这份担忧并非是基于音乐上的，而是在雪纱的感情问题上的。 倒也不是觉得北川澈有问题。 毕竟在这些天的接触过后，她对北川澈的印象是愈发的好了起来。 这个和自家女儿同龄的年轻人，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的毛病，恰恰相反，他有责任心，做事沉稳，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最关键的一点，他在音乐上的天赋是肉眼可见的夸张。 她在音乐这一领域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见识过不少年轻的天才，可像是北川澈这样的，完完全全就是独一份。 特别是在知道了北川澈之前在音乐上根本就是一个门外汉的前提下，这份近乎于惊掉她下巴的惊艳便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做个简单的比喻，在别人都在走路的时候，这小子就已经是开上燃油车了，等到大家都开上燃油车了，这小子摇身一变，径直坐上火箭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一步快步步快。 偏偏他又没有那种傲气，这就让他的每一步走的愈发平稳。 又快又稳，这样的状态是相当难得的，特别是这样的状态还出现在一个可以称之为天才中的天才的人身上的时候，就更为夸张了。 相较于北川澈这种肉眼可见的，只需要静待机会就能潜龙出渊的明珠，自家女儿相比之下，还是会有些逊色。 特别是自家女儿又贴了自己的性子，有时候就是经典的倔脾气的前提下，就更是如此。 “……妈妈？” 在悠悠的一声吐息后，森岛雪纱转过了身来，望着身后的那道身影，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旋而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 “嗯？”回过神来的森岛雪绘抬起了眉来，在对上了森岛雪纱那双疑惑的眼眸后，她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妈妈本来是打算给你拿点水果来的，但一不小心听入迷了，所以就……” 言罢，她向森岛雪纱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喔。” 森岛雪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在北川澈的帮助下，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是要好了些，至少在独处的时候，她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母亲也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态度。 她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是近了些许的。 哪怕还是感觉有些隔阂，但比起之前那种多呆一秒都觉得窒息的氛围，已然好了太多。 “说起来……”森岛雪绘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水果托盘，顺手端到了钢琴旁的小圆桌上，“北川的确很有天赋。” “是的。”森岛雪纱点了点头，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提及北川澈的时候，她那张清丽姣好的面容是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的，“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同龄人。” 见女儿自然的搭上了腔，森岛雪绘拉开了小圆桌旁的椅子，跟着坐了下去，闲聊般的继续开口说道，“所以我之前挺好奇一点的，他有对未来做过打算么？” 此前，她和雪纱之间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共同话题，除了钢琴，也就只剩下了音乐，可这俩话题对她们来讲，多少是有些过于严肃了的。 于是，自然而然地，她们也就聊不起来。 但现在她已经学会了，或者说，终于意识到了这点，聊天嘛，得投其所好才行。 没有话题，那就抛一个她们都能说上几句的话题 ——譬如说北川澈。 “妈妈也对澈感兴趣？” 森岛雪纱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望向了她。 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对北川澈的态度倒也谈不上坏，属于是那种正常交流，或者更好一些的程度？ “对呀。”森岛雪绘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家女儿的说法，“你刚才对他的评价是，他是你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同龄人，这样的评价在我这里也同样适用。” “所以……”森岛雪绘顿了顿，向女儿递去了一个‘伱懂吧’的眼神，“我会很好奇他对他自己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这倒不是什么场面话，她是发自内心的好奇。 这个未来在乐坛上绝对会大放异彩的，难得一见的奇才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一条路。 之前和北川澈单独聊的时候，她满心都在森岛雪纱的问题上，没什么时间去关注这个。 但眼下，她已然有了余韵来关注这个问题。 “他说，就目前来讲，音乐只是兴趣。”森岛雪纱眼底掠过了一抹可惜，但很快的，便又被一抹坚定掩盖了过去，“他的意思是，他还是想要正常升学。” “正常升学。”森岛雪绘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旋而垂下眼眉，叹了口气，“可那会耽搁很多时间。” “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森岛雪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委婉的提了一句。 她再熟悉北川澈的性子不过了。 别看北川澈平日里很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到他所决定的事情，他是绝不会轻易更改主意的。 虽说她也没打算过要去劝一劝他就是了。 作为搭档，她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就像他也会那样的尊重自己的每一个决定一样。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打算……” “别。”森岛雪纱打断了母亲的发言，她对上了森岛雪绘的视线，颇为认真地强调了一次，“他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 森岛雪绘的眸子里倒映出了那张清丽的面容。 仿若时空交汇，年轻的她对着年老的她又讲出了这样一句何其相似的话语。 母女俩就这样对视了十多秒。 最终，是以森岛雪绘的退让为此次的结束。 “好吧，我知道了。” 森岛雪绘释怀般的轻笑了一声，随即无可奈何地收回了视线。 这都还没到那一步呢，自家女儿的胳膊肘就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