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说起来，北苑……” 听到这个称呼，北苑凛音的柳眉下意识地蹙了蹙，罕有地打断了北川澈的发言，“叫我凛音吧，就像你说的，咱们现在可是同一壕沟，还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战友，这么见外怎么行呢？” “凛音。” 北川澈及时更正了对她的称呼。 话音落下，北苑凛音皱在一起的眉头随即松开，好看的眉眼间流露出了一抹淡淡地笑意，她点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北苑凛音的反应北川澈是看在眼底的，没来由的，他觉得氛围似乎有些不大对，并非是尴尬，而是在朝着一个他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把话题移回了原点，“你常去电影院么？” “电影院？”北苑凛音摇了摇头，“很少去。” 从她就读滕源私立学院开始，繁忙的课业便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每周的休息日也被母亲排的满满当当，往昔一向温柔好说话的母亲在那时候难得的狠下了心来，让她学习了许多东西，譬如说插花，茶道等等之类的。 拿母亲的话来讲，这些技能还是得有所涉猎才好。 她的生活也是从升上高中开始，节奏才渐渐缓和了下来，因为该掌握的那些，她都掌握的差不多了。 “休息时间不会都被排满了吧？” 北川澈的眼底掠过了些许同情。 “差不多吧。”北苑凛音拉住了北川澈的衣袖，小声提醒了他一句，“红灯。”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走出居民区的十字路口前，人行横道线的交通指示灯亮着醒目的红色。 “喔，谢谢。” 北川澈停下了脚步，道了声谢。 只是莫名的，他忽的有了一种既视感，这一幕好像有那么些似曾相识。 “但现在的话，倒是好的多了。”北苑凛音顿了顿，微冷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放松，“周六周末就真的是周六周末了。” “早该这样了，人不是机器，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 北川澈附和了一句。 可他心里也清楚，想要在同样的年岁掌握的比别人多，要么就得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要么就是天赋摆在那，而残酷的地方也正在这，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想要突破那一层名为‘最好’的分水岭，两者都是缺一不可的。 “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嘛。” 北苑凛音轻笑了一声，现在想起来，对于那段几乎没什么放松时间的过去，她其实没那么介怀，相反，还挺感谢母亲那时的严格。 “凛音，这种标准的优秀学生发言就不要讲了。”北川澈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这时候得讲真心话才行。” “真心话？”北苑凛音顿了顿，随即眼眸一亮，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呀，但是我们得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 叮、叮、叮。 红灯变为了绿灯。 下意识地，两人对视了一眼，尽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可奈何，生活从来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的完美与碰巧的时机呢。 相视一笑后，随即迈开脚步，朝着人行横道线的对面走去。 好天气的休息日总是热闹的。 走过十字路口，正式踏入这片区域的繁华地段后，人潮愈发汹涌了起来。 晴朗的天空下，灿烂的阳光遍撒高楼大厦，这些现代建筑的外层反光玻璃泛射出了阵阵耀眼无比的金光，晃得人眼花，沿街的商铺外，玩偶熊与店员的组合屡见不鲜，为店铺招揽着客人。 为了避免走散，北苑凛音往北川澈的身边挨近了一些，然后她继续讲起了刚才未讲完的话，“就是简单的互换真心话。” 北川澈没有急着接话，他听得出来，北苑凛音应该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抛出问题，给出回答，不能撒谎，一人一个，当然，不好回答的问题，可以保持沉默，这点不强求。” “没问题。” 北川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先问，阿澈伱想知道什么？” 北苑凛音开口问道。 “就刚才提的那个，对于那段回忆，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虽然心底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希望从北苑凛音的嘴里听到具体的回答。 以他经历过的高三回忆来讲，在那样的重压下，是需要一个念头的吊着的，对那时候的他来讲，唯一的能让人撑下去的念头就是高考结束，大学就轻松了。 结果么，大学确实轻松了。 而他亦得到了该有的结果，那便是茫茫然不知所措。 临到大三那年，大家 都在考虑未来的时候，他赫然就失去了方向，也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后续吃了很多亏，付出了很多代价才算是勉强补上了那段岁月的浑浑噩噩。 算是正应了那句话，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很累，也很想抱怨为什么，但每次看着母亲那不容置疑的严肃表情，再大的不满和委屈也只能憋在心里，想着再学一学吧，学的越快，结束的越快。” 说到这里时，北苑凛音瘪了瘪嘴，那张总是平静的脸庞上难得的流露出了一抹责怪与不满。 “这就对了。”北川澈顿了顿，“在这样的问题上，诚实一些总是好的，再不济，这种时候，也有人能够听你抱怨抱怨不是么？” “以前是没有的。” 北苑凛音垂下了眼眉。 现在的话，应该有了吧。 她这样想着。 “现在不就有了么。”北川澈就是一笑，“作为朋友，我是很乐意听你们分享这些快乐或不快乐的事情的。” “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北苑凛音抬起头，侧过眉来望向了北川澈，眨巴眨巴了眼睛，放了句‘狠话’。 “在这些事情上，我耐心一向自诩很足。” 这倒是北川澈的真心话。 在他认为值得的事情上，他一向如此。 “你想知道的我回答你了，现在该我问你咯。” 北苑凛音那双灵动的眼眸就这样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似乎是因为光线的关系，此刻他的侧脸愈发轮廓分明、俊朗立体了起来。 “问呗。”北川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还说要是你忘了，我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想得美。”北苑凛音也配合着瞪了这家伙一眼，深吸了口气后，她问出了她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柏源学姐和阿澈你的关系好像很好呢，是因为那次的小巷事件么？” 她其实也清楚，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或多或少是不合适的，比起这样直白的询问，其实是可以委婉一些的，但是那些委婉的话临到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了。 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不断膨胀，接着成型。 “嗯，这么说的话，也差不多，那次就是契机。”北川澈斟酌了一下词句，“后续的话，也不是班上的同学们说的那样，我和她正在交往，巴拉巴拉之类地，那纯粹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而他们也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而已。” 说到这里，北川澈无奈地叹了口气，嘴巴是长在别人的身上的，他也没办法去干涉。 可该解释的总归还是得解释一下，他顿了顿，“我和她是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所以会有相对来讲更多的接触，但也就只是这样罢了。” “朋友？” 北苑凛音心底的那块儿石头悄然落地，女人的本能却又告诉她，事情没有北川澈说的那么简单，不是她怀疑北川澈，而是怀疑柏源诗织。 “对。” 北川澈点点头，对于柏源诗织和他之间的关系，以‘朋友’一词来定位，属于是比较贴合，比较恰当的了。 “看样子是我误会了，抱歉。” 北苑凛音歉意的看了北川澈一眼，心底的紧迫感稍稍下去了一些。 “这种事情也道歉呀？”北川澈摇了摇头，就是一笑，“这个就不必了吧。” “嗯。”北苑凛音微微颔首，转而提到了她相对关注的另外一个问题，以闲聊般的语调开口问道，“阿澈，今天这部电影的主题是？” “是讲‘爱’的科幻电影。” 北川澈拉住了北苑凛音的手，停下了脚步，抬起眉，示意她看向两人的右侧，指示牌上赫然印有【影院上六楼】的字样。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