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荒川区，柏源川文库，编辑办公室内。 呼。 伴随着一声倍感无奈的叹息，坐在工位前的武田里纱取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鼻梁。 昨天晚上和柏源诗织的通话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那么好，那么自信的一个姑娘，居然会在电话里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是既心疼，又无助。 “唉声叹气的干什么？”手中拿着两罐热咖啡的神野熏递了一罐给武田里纱，然后顺势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开口调侃了一句自己的前辈，“难道是上周的相亲又失败了？” “谢了。”武田里纱接过咖啡，脸上多出了几分满不在乎的意味来，“和那件事比起来，相亲失败根本不算什么。” “诶！” 哪怕她心里是隐隐有答案的，但自己知道，和由当事人说出口，完完全全就是两码事。 “嗯。” 我需要你。 倘若对方愿意的话，他还会以他的方式去帮助对方。 “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柏源诗织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还是坐下说吧。” 他也就只能归结于‘人总是在变化’的这一理由了。 “阿澈能陪我一起去取取材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诗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武田里纱摇了摇头，语气里多出了几分感慨，“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遇到了这种情况，我只能说，能够理解是能够理解，可……” “那么，我继续讲了。”柏源诗织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讲了起来，“但你的天赋要比对方高很多，对方不希望被你拉下，那不是说一定要比你做得好，成就比你高，仅仅只是希望不要被你落下太远。 北川澈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不是好事么？” “是。” “当天有空的话，没问题。” 摁下灯的开关，随着灯光亮起，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的室内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那就要把最初的目的贯彻到底。 待到做完这一切的柏源诗织回过眉来，看向自己后，北川澈这才有些无奈地问出了这句话来。 “理由呢？” 刚才她还抱着调侃的心情呢，所以没太get到个中的关键，而眼下回过味来，也就立刻懂了武田里纱的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这姑娘从中午起，就说过要和自己聊聊了。 “好。” “是要谈，但不是现在。” “你们从事的也是同一行业，但你和他之间并不存在利益冲突。 只是么，碍于一些理由，身为编辑的她们偶尔也得提一提这点。 闻言，柏源诗织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灿烂了起来。 神野熏拉开了热咖啡的拉环，双手捧住了微热的罐身，一脸认真地道出了这句话来。 哪怕现在的她还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但委婉的去表示，她还是能做到的。 武田里纱非常洒脱的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站着聊这种事情总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受，就好像是他们俩之间就只剩下了公事公办一样。 是因为北川。 四目相对之下，神野熏最终还是把那句‘其实没那么好看’咽回了肚子里。 她懂自己前辈的意思了。 “可是……”神野熏抬起眉来，嘴巴无声的张合了一下，眸子里掠过了一抹疑惑，“为什么呢？” 北川澈颇为配合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个前置条件了。 这就很值得推敲，甚至于谈得上是耐人寻味了。 大热的作者愿意配合出版社这边搞签售会，本来就是一件互利共赢的事情。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柏源诗织一向是一位对签售会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冒的人。 可问题是，这个作者不是别人，而是柏源川社长的千金，亦是柏源川文库目前最出名的作者之一 ——柏芷 神野熏沉默了下来。 柏源诗织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笑容，也跟着找了张椅子坐下。 不过虽说很久是没有用过书房了，但在妙每周的耐心扫除下，书房仍旧是一尘不染。 “我是没太理解里纱你怎么突然戴起了眼镜。” 在这一前提下，特别是对本就在行业里积累了一定知名度，取得了一定成绩的人来讲，喜欢的人的进步是值得欣慰的，可要是对方进步的太快，就会让自身产生危机感。 武田里纱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热咖啡，脸上多出了几分‘苦酒入喉心作痛’的苦涩。 “签售会，阿澈觉得可以开吗？” “这不就结了。”武田里纱耸了耸肩，循序善诱道，“按照这个思路，你再想想，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话，还特别幸运的和他从事同一行业，你会眼睁睁的看 着对方发光发热，逐步把你甩在身后吗？” 换而言之，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担忧来。 闻言，柏源诗织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幽怨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底那块石头落地后的展颜一笑。 神野熏看了看武田里纱，脸上多出了些欲言又止的神采来。 “那我建议你再和她谈一谈。” 恋人理应看向同一方向，为了那个方向而共同努力。 “这就对了嘛。” 至于硬来，那是绝对不会的。 这件事情，北川澈是有印象的，印象还特别深刻。 啪嗒。 只是在眼下的这种情况的时候，她认为，这样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还是得尽可能地避免的。 神野熏沉默了。 “因为好看。” 闻言，神野熏的眼睛兀的一亮。 “……” “那……” “前段时间，我不是在纠结签售会的事情么？” 武田里纱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向神野熏递去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不，准确点来讲，应该是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你。”柏源诗织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并不打算和北川澈绕圈子，而是选择了直入主题，“假如，阿澈你有一个朋友，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不会觉得心里怪怪的么？” “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不过双方都很清楚，一般这样提起，也就只是走个流程提一提罢了。 譬如说，我能否配得上对方。 其实，作为柏源诗织的编辑，她是大致能猜得到电话那头诗织的想法的。 甚至于还琢磨着要去劝一劝柏源诗织，让她不要冲动的给出决定。 在她看来，倘若没有足够的理由的话，以柏源诗织的性子，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松口的。 就不说柏源诗织了，就拿她自己的直观感受来讲，换位思考一下，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是。” “我无权替你做出决定。”北川澈不闪不避的对上了柏源诗织的视线，非常认真的道出了这句话来，“决定权从来都在你自己那里。” “你知道我想要听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我会怎么想？”北川澈被问的懵了一下，他蹙了蹙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能怎么想呢？” “帮你什么？”北川澈有些疑惑地看了这姑娘一眼。 柏源诗织可太清楚了，一旦聊起事业上的事情，特别是利益交互的事情，自己这位学弟兼同事先生，就会从实际的角度出发，以一种相对商业化的思维去考虑问题，计较得失。 柏源诗织望向了北川澈，那双仿若大海般眼眸里倒映出了他的脸庞。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谨慎，是希望柏源诗织不要头脑一热，把自己的话当做圣旨，自己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你觉得呢？” 说来也好笑，理论上来讲，作为编辑，自己手底下的当红作者愿意一反常态的答应开签售会，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问题是，她偏偏还就高兴不起来。 “还是无法接受。” 当然，她很清楚，这样的计较方式没有对错。 武田里纱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柏源诗织轻轻咬了咬薄唇，目光里多出了几分幽怨。 对方的事业成就和他是比较接近的，而且在写作技法上，柏源诗织曾经还是他的老师，他从她那里取经得来了很多东西。 神野熏蹙了蹙眉。 “不会。”北川澈摇了摇头，他是没太理解诗织的脑回路，不过循着和这姑娘的交流经验，他还是又补上了一句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于和你的预估刚刚相反，对方需要帮助的话，我很乐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 以之前柏源诗织表现出的那副态度，以及自己前辈跟自己提起这事儿时透露的那些情况来讲，应该是没有这么大的影响才是。 “工作归工作，八卦归八卦。”神野熏先是理直气壮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可下一秒却又兀的压低了声音，那双本来因为工作而弄得分外疲乏的眼睛此刻正闪着亮闪闪的光，“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等等，你说的是柏芷！？” 这个问题是她一直在纠结的问题。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事情。 柏源诗织眨了眨眼。 “……” 可偏偏他问起，她就又是一副闭口不言，神秘兮兮地样子，在他再三追问之下，她也总算是透露了一点，事实上也确实就是一点点，她告诉他，晚上她会跟他单独说。 武田里纱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平光眼镜，重新戴上。 “不需要。” 可现在却突然对签售会感兴趣起来了。 “你再想想呢？ ” “其实……” 这样的氛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奋起追赶，你会怎么想呢？” “其实？”武田里纱歪了歪头，“你想说什么就说。” “不然呢。” 武田里纱努了努嘴，喝了一口热咖啡。 神野熏沉默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来。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你刚才不是还说快到中午了，打不起精神来么？” 神野熏看了武田里纱一眼，接上了这句她没有讲完的话。 果然。 这既是小心思，也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 晚饭过后，柏源诗织推着北川澈进了北川家的书房，然后顺势关上了书房的房门。 条件反射的，神野熏给出了回答。 对她来讲，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要找北川澈单独聊聊了。 神野熏愣了半秒，回过神来的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北川澈沉默了下来，在安静了片刻后，他还是把那没有讲完的后半段话讲出了口，“可如果是你想要征询建议的话，切记，这只是我个人来看，亦仅供参考。 毕竟人柏源诗织入行的时候就专门提到过这点，在签售会及其相关的事项上她是敬谢不敏的。 “这点很重要，是前提的首要条件。” 只是，眼下对方突然提起来，再加上她刚才描述的那些前置条件，似乎，也许，大概，她之所以会考虑签售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一旦聊完正事，他们就无话可说。 神野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来。 她已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北川家的书房也就只有在去年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用的比较多，之后，他就把工作的地方搬到了卧室里，一来是近，再者便是卧室确实很大，足够容纳下一个书房的功能。 武田里纱拉开了咖啡罐的拉环，瘪了瘪嘴，吐槽了一句。 对武田里纱口中的‘那件事’，她可太感兴趣了！ “一件小事罢了。”武田里纱不动声色的抬起了眉来，在打量了周遭一遍，确认没有人看向这边后，她才小声的给出了详细的解释，“柏芷忽然在签售会的事情上松口了。” 如果是别的作者表示愿意配合出版社这边的工作，商量出一个确切的时间来进行签售会的话，那她一点都不会意外，甚至于会觉得对方总算是做了一个理性的选择。 武田里纱颇为认真地望向了神野熏。 “……好吧。” “这样的发言，很有澈的风格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澈愿意帮帮我吗？” 问，那就要问清楚。 用当事人的话来说的话，那就是‘我不想这么早的，至少不要在高中毕业前，于公众的面前露脸’。 这是她的潜台词。 北川澈点了点头，随意的找了张椅子坐下。 柏源诗织幽幽的提起了这件事来。 “现在总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 别人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他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更何况，取材的话，从来都是双向的，陪着柏源诗织取材，也能当做是他的取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