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两人逃也似的从聚会现场溜了出来。 电梯里，鸫诚理奈侧过头望向了北川澈，忽的开口问道，“阿澈，你会开车么？” “会，怎么了？” 北川澈一时间没太理解鸫诚理奈的意思。 “那，待会儿就拜托你咯！” 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就好像是在筹划着什么坏事儿一样。 汀。 电梯抵达了一层。 甚至都没让站在门口的侍者递伞，两人就这样顶着西装外套，在愈来愈大的夜雨中冲向了停车场。 “喏。” 鸫诚理奈从她的小包里摸出了车钥匙，摁了下解锁，接着就把钥匙丢给了北川澈，待到后者下意识地接住，她已经自顾自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接住车钥匙的北川澈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进了驾驶室内。 穿越前，他的驾照是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拿的，可就像大多数被家长赶去驾校学驾照的学生一样，那本驾照从到手起，至实习期结束，用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没有地方用。后来，从大学里毕业，踏入社会，进入工作岗位，那本驾照才渐渐地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那时候的他，对于工作需要的驾驶，已经没有了兴趣，只觉得疲惫，以运输自己为目的，让自己从城市的这头到临市的那头，谈不上任何的乐趣，有的只是麻木与沉默。 “我再问一次，理奈姐你真的打算坐我开的车？” 伸手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北川澈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转过头望向了鸫诚理奈，再确认了一次。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人是真的心大，自己一句会开，她还就真信了，都不带的犹豫就把钥匙丢给了自己。 “对啊，那不然呢？”鸫诚理奈麻溜的从副驾驶的收纳箱里摸出了两张白色的毛巾，丢了一张给北川澈，自己则拿着另一张擦起了被淋湿的发梢，以及被微微浸湿了部分的礼服，“或者说，伱更想坐醉酒女人开的车？” “那还是算了吧。” 北川澈摇了摇头，鸫诚理奈的驾驶技术是没得说的，但是基于她喝了酒，这个主意多少还是打消为好。 虽然已经不在那片故土，但那几句话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那不就得了。”鸫诚理奈擦干了被浸湿的发梢，尽管还是润糟糟的，但这时候差不多就行了，不能要求太高。 “不过……”她侧过头，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她丢给北川澈的那张毛巾上，她皱了皱眉，“你不擦吗？” “我还好。” “胡说！” 鸫诚理奈眉头紧蹙，瞪了北川澈一眼，不由分说的拿起了那张干燥的毛巾，侧过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双美眸底倒映出了他的脸庞，认认真真的擦拭起了他那被淋湿的头发，“天天说别人逞强，你自己不也一样么？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车顶倾泻的暖光被她的娇躯遮住了大半。 可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并没有因为光线的黯淡而跟着模糊，反倒显得更为清晰。 在轻轻掂了一下他的黑发确认基本干燥后，鸫诚理奈收起了那份温柔，报复似得挼了一把他的脑袋，接着抽身回到了副驾驶，干脆利落的系上了安全带。 也不给北川澈反应的机会，她便径直关掉了车内的照明灯，侧过眉，把那张精致的脸庞藏进了阴翳里。 “该出发了。” 像是怕北川澈闹似得，鸫诚理奈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 北川澈沉默了下来，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摸索着调整好了座椅位置，久违的握住了方向盘，发动了车子。 这也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开车了。 银色的阿斯顿马丁vantage平稳的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了主干道。 在留心了几眼北川澈那边，见到了他那熟稔的动作后，鸫诚理奈便也放下了心来，不再望向他那边。 顺手打开车载音乐，她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城市的街景不断被甩在身后，汽车行驶在夜雨中，被雨液击打碰撞出的滴滴答答声不绝于耳，在远传微醺的霓虹灯光下，时间与夜色的边界感仿佛模糊。 副驾驶的玻璃车窗上，飞舞着的雨丝攀上了车窗玻璃，随即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滑落，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清晰水痕。 “前面的那个十字路口，右转吧。” 鸫诚理奈收回了视线，忽的开口说道。 “那条路，我不熟悉。” 北川澈稍稍放缓了车速。 “我熟悉，那条路能够看到海。” 鸫诚理奈给出了回答。 北川澈想了想，并没有把那句煞风景的话讲出口。 ——在这样的晚上，是看不到海的。 他打开了转弯灯，驶入了鸫诚理 奈所说的那条路。 沿海道路两侧的路灯不再有市区那般密集。 随着车子的行驶，路灯洒下的冷色光芒不断的落下，又不断的被甩在了车后，车内的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 “刚才，我会不会有些暴力了？” 在悠悠的长叹了口气后，鸫诚理奈低声问道。 她之所以抢在北川澈之前反击，一是她的确忍了那人很久了，二则是这件事情的确因她而起，她反击的话，这件事情说到底，传出去了以后，也怪不到北川澈的头上。 每个社交圈都有每个社交圈的潜规则，挨了追求女人的一顿揍，还要伺机报复相关的人，摆在暗处还好，放在明处的话，这人就在这个社交圈子里混不下去了。 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现在这样，顶多也就是她自己在相亲界的名声坏起来，但总的来讲，那也没什么。 “正当防卫也能谈得上暴力一词么？” 北川澈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了车子的扶手上抵住下巴。 “也对。” 听到北川澈的回答，鸫诚理奈脸上的神色释然了许多。 夜晚就是这点不好，会让人感性，更会让人患得患失。 要是换做白天的话，她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明显带有脆弱意味的问题的。 鸫诚理奈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滥用暴力。” 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不希望北川澈误会她。 “虽然你私底下不修边幅，每逢休息日的工作都要留到周末的凌晨再补，偶尔来蹭饭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北川澈调侃了她一句。 “前面的那些话是多余的。”鸫诚理奈努了努嘴，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了她那张好看的脸庞，“另外，你周末难道就不想摸鱼吗？” “很遗憾，很多事情我在周五当天就完成了。” 要说穿越以后，北川澈自认为的最大收获，大概就是学会了享受每天该完成的那些事情。 去享受完成事情的过程，而非完成任务目标似得的只是为了那个结果。 他没有告诉自己，强调未来有多好，所以眼下不完美的自己需要隐忍、煎熬，像个苦行僧似得。而是学会了放缓脚步，认真的感受当下的每一刻。在这个过程里，很多事情就变得自然而然了，和痛苦压根不沾边，相反，他还做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不过，他也并非是圣人，该有情绪起伏的时候，还是会情绪起伏——比如说看到妙拿着他的内裤打算手洗的时候。 “呵，和你这种人就没得聊。” 鸫诚理奈颇为不忿的哼哼了一声。 天晓得北川澈这家伙是什么个构造，学生该讨厌的作业，这人完全谈不上讨厌，甚至上课的时候还能一心二用，且也没什么讨厌的学科，主打的就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还是更喜欢刚才的你，你恢复一下。” “想得美！”鸫诚理奈顿了顿，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不过，你吃过晚饭了吗？” “你刚才吃的那份不怎么好吃的水果沙拉……本来是我的晚饭的。” “……” 车内的氛围兀的沉默了下来。 鸫诚理奈的脸上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罪恶感。 “那，我请你吃拉面怎么样？” 鸫诚理奈想了想，开口问道。 那家拉面馆，她也就只和一个人去过，就是那位眼下还在工作岗位上加班头疼的闺蜜。 “带路。” 北川澈言简意赅的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