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当酒红的落日坠落大地，时间便也就来到了昼夜交替的时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森岛雪绘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接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国际知名钢琴家’听上去似乎挺唬人的，可实际上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甚至于正是因为这个名讳、头衔，直接导致她每天、每周、每月的工作量呈直线上升，想要个假期都成了奢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劳者不得食。 踏、踏、踏。 门外，小高跟踩在大理石砖上的声音响起，森岛雪绘收起了那副过于放松的模样，转而背过了身去，望向了落地窗外。 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不在乎形象，想伸懒腰就伸懒腰，想躺在沙发椅上就躺在沙发椅上，但一旦来了人，她就不能那么随意了。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助理。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晃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临近海岸线的街道内，人潮涌动，此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这座沿海的城市又一次的展露了它该有的喧嚣与热闹。 至于成就不成就的，她其实已经看的很淡了，特别是相较于之前来讲，就更是如此了。 这…… “比起东京大学这种传统学府，雪纱她更适合的是音乐学院。” 那张依旧漂亮的脸蛋上多出了几分感慨。 当然，倘若女儿和澈走到了一起的话，那自己就只需要教她前面的内容了。 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的星野梦美停下了脚步。 她低估北川澈了。 自己的女儿决定了未来的前途，而这个前途还和音乐有关，身为母亲，这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东京艺术大学。”森岛雪绘顿了顿，“也是我曾经的母校。” 或许是因为经历，她看到的内容要更多一些。 她还想再看一看这异国他乡的落日。 星野梦美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似得。 也就正应了那句话，如果真相会带来痛苦，那么谎言只会雪上加霜。 谁让某人是宝贝女儿的宝贝搭档呢。 听出了自己助理语调里的诧异，森岛雪绘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而回过身来，望向了星野梦美的眼睛。 “谢谢。” 端着茶壶与茶杯的她抬起了眉来，看了背对着自己的森岛雪绘一眼后，心领神会的微微俯身，把茶壶与茶杯放到了办公桌上，接着颇为专业的替森岛雪绘斟好了茶。 “好的，我先听听看，然后想想推荐词怎么去写。” 男孩、女孩，一场失败的恋爱，从憧憬，到怀疑，再到讲出那冷冰冰的两个字‘分手’。 呼。 引擎轰鸣的前奏声响起，由远及近的声音一下子就抓住了森岛雪绘的耳朵。 女儿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出国。 森岛雪纱的天赋她是清楚的。 或者说，在听到那句离得更近，学校也要更好一些后，很多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再难选了。 对那所大学，她可以说是充满了回忆。 细数惭愧，我伤你几回（何度も伤つけて） 哪怕她当月没有要参与的音乐会或是个人独奏，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合作信息、商业会谈以及有的没的的琐事绊住脚步。 一旦考上，就意味着实现了一半的阶级跃迁了。 说句老实话，看到森岛雪纱演奏钢琴得心应手的那副样子时，她心底是生出了很强的挫败感来的。 至于第二感受么。 人比人，气死人。 “这首歌真的很好听。” 咚、咚。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某一方出现了问题。 不由得，森岛雪绘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或许川井昌吾的那句话从一开始就对的，也并非是夸张。 停止狼狈，就让错纯粹（言い訳をやめにして） 人来人往间，偶有几位打扮时髦的女白领停下脚步，转过眉去，望向了街边那披上了晚霞余光的奢侈品店，那一双双疲惫的眸子里荡起了淡淡的渴望。 但总而言之，这段恋情就此划上了句点。 【我也不清楚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或许错过了的人确实就是错过了，但就像这首歌里唱的那样，停止狼狈，就让错纯粹，你可以回头看，但千万别回头走——《一路向北》链接】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森岛雪绘屏住了呼吸，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闻言，星野梦美愣了足足半秒，旋而一脸诧异的望向了在家老板的背影。 她看到了一段失败的恋情。 为什么放弃考东京大学，能让自家老板这么开心呀！？ 正常来讲，这不应该是难过的事情么？ “听过了。”星野梦美点了下头，接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相当厉害！” 其实以前她一直是称呼北川澈为‘雪纱的小男朋友’的，但后来琢磨了一下，她也就暂时改了口。 ——为什么这些工作就和处理不完一样。 “但国内的音乐学院，她已经有了打算。” 歌声里的情绪逐渐递进，歌曲也来到了情绪的最高潮的部分。 “雪绘姐，您要的茶已经泡好了。” 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着的伤悲（悲しみには胜てないの）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个就再说吧。”森岛雪绘摇了摇头，“我只希望她能按照她的意愿演奏钢琴。” “对了！” 北向かい君から离れ（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方向盘周围，细数着我的后悔（后悔を数えハンドル握りしめ） “哪一所学校？” 只是嘛，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还是有点小小地遗憾的。 “进。” 这首歌才刚刚发布，她就已经单曲循环了一个下午了。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想，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北川澈，二则是自家女儿的进步速度。 森岛雪绘点下了头，接着摁下了播放键。 《一路向北》？ 她没来由地蹙了蹙眉。 人生又能有多少个这么宝贵的四年呢？ “之前这孩子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总之，现在她开窍了。”见星野梦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后，森岛雪绘点了下头，坐回了老板椅上，接着长舒了口气，“虽然她还是不想出国，这点蛮遗憾的吧。 可是…… 不出意外的，女孩伤害到了男孩。 她知道人专注的时候是不希望别人来打搅自己的，但她在见到了在家老板的那副表情后，还是没忍住。 “说起来……”星野梦美往后退了一步，那张干练的脸庞上多出了几分好奇来，“今天雪绘姐的心情好像不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森岛雪绘没有废话，言简意赅的道出了这句话来。 天晓得这姑娘是怎么以这么一个年纪，做到眼下这一步的。 再者，如果不是澈今天开导了自己的女儿，估计那傻姑娘还得一门心思的往东大钻呢。 这是听完这首歌以后她的第一感受。 森岛雪绘接过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歌名。 我加速超越（スピード上げても） 哪怕是本就是这一层圈子里的人，东大的社交圈也足够做很多文章了。 但站在女性的视角上来看，哪怕她也被这样的渣男伤害过，可她还是觉得，出问题的或许不是歌里的那个大男孩，而是那个女生。 星野梦美眨了眨眼，颇为配合的问出了这句话来。 北川澈那得天独厚的优质嗓音随意的挥洒着独属于他的风采。 身为森岛雪绘的生活助理，兼工作助手，她是很清楚自家老板每天是有多忙的。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雪纱跟我说，她放弃考东京大学了。” 雪纱的技艺高了她不止一筹，甚至距离森岛雪绘都不远了，准确的说，是很近。 作为母亲，帮他就等于帮自己。 原本没有那么伤心，裂痕也没有那么大的难题一下子就变成了东非大裂谷，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来时那样了。 就她看来，这首歌于她心里的分量，是要比《lemon》更重的。 大抵如是。 “对~的~” 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就单论工作量来讲，每个月，森岛雪绘能够抽出两天来休息，都已经是值得小小庆祝一下的事情了。 森岛雪绘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沉入了歌曲里的那个世界。 她听得出来，歌声里的那个时刻，要到了。 “……哈咿？” 特别是歌里的那句‘方向盘周围，回转着我的后悔’简直太牛了，那个转音和那个情绪递进，她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骇人！ 森岛雪绘打开了已经关掉的笔记本电脑，在电脑开启后，她登陆上了自己的社交账号，接着快速的写好了推荐词，在检查了一遍文字后，选择了发送。 说句老实话，女儿现在的水平已经接近她了，比起同年龄的她可以说是单方面的碾压，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作为过来人，唯一能够教她的，大概就只有过那一关时的心路历程，以及一些人生的经验了。 森岛雪绘并没有打算隐瞒，轻飘飘的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毫不夸张的讲，森岛雪绘的那副表情就像是又在国际上拿了什么知名的奖项一样。 基于这些，身为助理的她偶尔也会听到这位业界前辈，亦是她憧憬已久的钢琴家的小声抱怨 “这样就好了。” 森岛雪绘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老板椅的椅背上。 她的思路还停留在普通家庭这一基础上，也下意识地忽略了小雪纱的音乐才能。 闻言，星野梦美愣了两三秒，一下子就回过了神来，一脸歉意的看了森岛雪绘一眼。 站在一旁的小助理星野梦美没忍住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就从她所掌握的工作日程表来看，今年截止到目前为止，自家老板是没有这方面的日程的。 雪纱的成绩突飞猛进她是知道的，按照那个偏差值考上东京大学的确是没有问题的。 那可是东京大学，东大呀！ 从午休过后，或者更准确点来讲，从上午的那通电话过后，森岛雪绘的眼神里就多出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放松，嘴角更是时不时的就会微微扬起。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自家老板只有在那种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心底之前的担忧不知不觉中少了一半，尽管还没听到后面，但就这一段小小地前奏，就已经给了她一种强烈的安心感了。 就小雪纱展露出的音乐才能来讲，去一个没有音乐系的东京大学，就学历上来讲，是拉够了的，但问题是她的天赋也就跟着浪费了呀。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这首歌没有达到她心理预期，她也会下台去推荐。 作为母亲，亦是最了解雪纱的人，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儿在听了自己的那番分析、介绍之后，其实已经决定了要选哪一所学校了。 歌声结束，电吉他的声音响起，尾奏寥寥。 敲门声响起。 倒不是说这个歌名不好，只是歌曲的题材是不是跳跃的太狠了些？ 或许是好聚好散，也或许是把对方送回家后，开着车离去时再也不见的想法。 澈会把雪纱保护的很好。 在车窗外面徘徊，是我错失的机会（そこにいるのに何もできずに） 你站的方位，和我中间隔着泪（そこにいるのに何もできずに） 街景一直在后退，你的崩溃在窗外零碎（街并みが通り过ぎてく） 虽说她和小雪纱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屈指可数的见面的那几次，她都是亲眼目睹了对方的钢琴技艺的。 歌曲缓缓向前，故事的绘卷也就此展开。 “看样子传奇又要延续了。” 星野梦美嘴角微微扬起，亦真亦假的开了个小玩笑。 “你听过了吗？”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上一首歌还是《lemon》呢。 阿澈呀，阿澈，我还是低估你了。 毕竟用雪绘姐的话来讲，雪纱和那个小男生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只是搭档关系。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总而言之，就是夸张。 这首歌的旋律不会差，甚至于相当不错。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音乐网的APP，接着把手机递给了面前的森岛雪绘，“您女儿的搭档发新歌了！” 或许是那个女生做了什么事情，接着又隐瞒了这件事，装作没事人似得和男孩相处。 森岛雪绘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口道出了自己高兴的原因。 森岛雪绘道了声谢，不过并没有急着转过身来。 你就是这个时代在乐坛中最璀璨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