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喂？雪纱，能听到吗？” 从贴在耳边的手机听筒中，森岛雪纱听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微冷声音。 森岛雪纱沉默了一下，樱唇微启，清亮的回应声于空旷的练琴房内响起，“……嗯，能听到。” 只是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语调里的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或许就像是鸫诚达哉所诉说的那样，在她和母亲的沟通上，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对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双方都同样要强的情况下，本就存在间隙的裂缝自然会越来越大，像极了极点的海上冰川，一旦有了裂痕，不论再怎样努力，刺耳的‘嘎吱’声依旧会不绝于耳，愈演愈烈，直至两块儿冰川彻底分崩离析。 “……” 那头的森岛雪绘沉默了下来，哪怕是隔着电话，她都能想象出那个和自己年轻时像极了的女儿此时脸上的表情。 没来由的，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了上来。 呼。 森岛雪绘闭上了眼睛，坐在沙发上的她像是被抽干了大半力气似得，颓唐的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从舞台上下来，再到坐上车回家，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地向自己的女儿打去了电话，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应。 要说心底没有失望，那是假的。 但是……唉。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外。 落日的黄昏遍撒大地，蔚蓝的大海在斜阳的照拂下泛起了阵阵耀眼的微光，结伴的海鸥掠过了被染红的天际，沿海道路上是络绎不绝的宛若蚂蚁般密集的来往行人，急匆匆地白昼时光似乎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调整了一下心情，森岛雪绘声音很轻的道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来，“我只是想关心下你的近况。” 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昔覆盖着冰冷强势，多出了几分脆弱的柔软。 森岛雪纱那双冷澈的眼眸底掠过了一抹动容，但很快的就被压了下去。 对于自己的母亲，她总是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但每当对方流露出这样真实却又柔软的那一面时，她心底的情绪又会不自觉地翻涌起来，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微妙。 斟酌了一下词句，森岛雪纱侧过头，用如墨般的黑发遮住了自己的侧脸，简略的回答了母亲的问题，“最近的生活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起伏，练琴、吃饭，按时按点休息，一如既往，稀松平常。” “其实我在这边的公寓还挺大的。”森岛雪绘顿了顿，落日的余晖透过了落地窗的玻璃撒在了室内的地砖上，刺眼的光线让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有一间房一直是空着的。” 她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委婉的表达她的心情了。 作为母亲，她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做的是不够好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相当偏颇的，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只能那么去做。 女儿要养，生活要过下去，事业也必须得继续。 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她所面临的那些问题远比女儿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生活从来不会给人两全其美的办法，它只会抛出好几个选择项，然后让人从里面选一个不那么差的。 如果，我没有那么强势的话…… 不。 森岛雪绘兀的摇了摇头，她要是没有那么强势的话，当初的那一道道关卡她根本就没办法度过。 人都死在了黎明前夜了，又何谈所谓的后续呢。 母亲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森岛雪纱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很多事情似乎并非她所想象的那么容易，哪怕只是她所想象的那般保持距离。 那些她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的足够伤害对方的词句在这一刻突然尽都哑了火，就像是上了胶水似得，黏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森岛雪纱才在一声叹息后给出了她的回答，“……我在这边住的挺好的。” 在森岛雪绘的态度没有那么强硬的时候，她们母女俩之间的确存有距离，但也没发展到剑拔弩张的这个地步。 特别是听到那个一向意气风发的母亲用一种莫名失落的语调跟自己讲话的时候，她的那颗心就会不自觉地揪痛起来。 可偏偏‘距离’又是切实存在的。 不管是她也好，母亲也罢，她们俩都是强自尊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份强自尊罢，她们之前的矛盾才会不受控制地愈演愈烈。 “可是……”说服的话语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话临到嘴边，森岛雪绘又想起了前不久那场失败的交流，最终，劝说的话语变为了简单的两个字，“好吧。”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多注意一些。”森岛雪绘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把心底淤积着的情绪排遣了一些，“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练琴的时间还是 改到上午吧，晚上就好好休息。” 开学的时候，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在假期里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家女儿会有足够的时间来供其自由分配。 “我会的。” 森岛雪纱给出了令人放心的肯定答复。 闻言，森岛雪绘眼底的担忧之色稍稍好转了一些。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礼貌的临别之语从听筒那边传了出来。 森岛雪纱那张淡漠的脸上罕有的出现了些许纠结。 只是临到开口，那些话还是被摁了回去。 就像是此前已经上演了无数次的交谈那样。 “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这样的交谈，她们母女俩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这样。 谈不上好坏，但隔阂依旧存在，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看着手机屏幕，森岛雪纱自嘲般的摇了摇头，向北川澈递去了一个略显疲惫的苦笑，“我的电话打完了，耽搁了一些时间，那……咱们接下来是继续上课，还是说再休息一会儿？” “再休息一会儿吧。”北川澈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话来，“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伱——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电话那头，同样收起了手机的森岛雪绘点开了日历，查看起了自己的行程预定。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排的满满的的的日程，接着关掉了日历，向自己的经纪人兼助理发去了消息。 达哉跟她讲过，想见的人就马上去见，不必等待什么合适的日子，真等到了那个所谓合适的日子，或许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