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别了，我的故乡。 奕湳和飞羽粗略地巡视一圈，确保这里已经安全没有巨魔的存在，那些盗猎者死得不能再死，还找到了不少存活下来的魔幻生物。 他们急匆匆地跑回来准备告诉云芽这个好消息希望她能打起精神暂时忘却刚刚的死亡，然而现场气氛微妙，一人一兽尴尬地遥遥相望。 奕湳紧走几步冲过来挡在云芽身前发出呵敌的低吠：『乌泯，你要做什么！是想为你的主人复仇吗！』 『原来跟你们对话是这种感觉。』乌泯发出了笠巫斯拉的声音，这让两只纷纷愣住。 『笠巫斯拉？！』他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 『乌泯呢？』 『快点解释！』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有什么目的！』 他们两个的问题混在一起，连珠炮一般砸向笠巫斯拉让他应接不暇，他只能一点一点向他们解释。 『乌泯不想让我死，想跟我灵魂互换替我回归母神，但我的灵魂已经有一部分随着身体消散，不得已他决定将我吸收，跟他的灵魂融合在一起去补全缺失的部分，他还说……』笠巫斯拉顿了一下，神情发生变化，『我告诉他，等融合完毕，我会选择消失，这个过程不会太久。』乌泯替笠巫斯拉说完这句话，也算告知奕湳和飞羽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信你没有私心。』奕湳太知道笠巫斯拉对云芽的心意，他坚信乌泯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就是想成全他，『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你这么做简直痴心妄想，云芽不可能接受他！』飞羽也想到这一层，那个高傲的乌泯竟会为笠巫斯拉做到这一步，这个执念太可怕了。 『我跟着笠巫斯拉一起成长，活的时间比你们久，这些事情我能不懂吗！』乌泯重重跺了下蹄，『你们根本不知道身为祭司，笠巫斯拉牺牲了多少！我想让他任性一次，也想让他能活着看到自己对这里的设想成为现实，他之后或许会活得很辛苦，但我相信你们的魔法师能照顾好他。求你们了，接受笠巫斯拉吧。』说到最后乌泯绝无仅有地向奕湳和飞羽低下头颅。 『你太残忍了。』奕湳抬爪摁住乌泯低垂的头，『利用云芽的善良和这个人小子的留恋去感动你自己，我瞧不起你。』 『随你怎么说。』乌泯挣脱开奕湳的爪子重新站好，他的神情再次发生变化，一脸尴尬地看向奕湳和飞羽，他们的对话乌泯没让笠巫斯拉听到，但从气氛来看刚才谈的肯定不愉快，『呃……我没有恶意。』 『去跟你们的母神说吧！』奕湳真想再继续骂乌泯几句，谁想到他就这么躲了，把笠巫斯拉推出来叫什么事。 『够了！都闭嘴！云芽不对劲！』飞羽焦急的在一旁大喊，他们只顾着笠巫斯拉的转变差点错过云芽的异样。 云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好，抱头缩在一边喃喃自语，口念无意义的短句，絮絮叨叨重重复复，几乎封闭心灵对外界不闻不问。 在寄宿学校的几年她饱受摧残几近崩溃，来到魔法学院认识玛纳亚以后她的精神状态才好了很多，直到毕业再也没出过问题。 她原本以为再也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可以跟伴侣们开开心心的活一辈子，谁能想到现实在这里给了她重重的一拳。 最先发现异常的飞羽悄然走过去用头顶住云芽的后背轻轻推搡，即使知道她听不懂还一刻不停的安慰着——『别难过了』、『没事了』、『他是自愿的，你不要自责』，等等等等。 轻喃的呼噜声起到原始的安抚作用，崩溃的人终于停下自残的行为。 奕湳简直吓坏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坐在旁，紧贴着人让她能听到胸腔中发出的安慰声响。 他真想旋开尾巴把笠巫斯拉撕成碎片，都怪这个人小子和那头自私的鹿搞了这么一出，不然云芽那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两只不懈地安抚下，云芽终于哭出了第一声，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地方，觉得是她把笠巫斯拉害成这个样子，是她让平原损失了一位明事理的祭司。 笠巫斯拉不协调地走到云芽身边，用蹄子轻碰她的鞋：『对不起。』 “我恨你。”云芽使劲拍打眼前的蹄子，将心中的愤恨发泄出来，“肯定是乌泯跟你提议的，你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你为什么要同意，求求你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我……” 『对不起。』笠巫斯拉只能不停道歉，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伤了云芽的心。 笠巫斯拉怎能看不出乌泯的小心思，为了能让他留下来不惜抛出云芽作为诱饵，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吃下这个饵选择留下来，代价是抛弃人类的身份，以及抛弃乌泯。 “你怎么能这么对乌泯，你会后悔的！”云芽越哭越气，狠狠捶打着笠巫斯拉，他明明这么热爱魔幻生物，为什么要侵占乌泯的身体！ 打在身上的巴掌并不痛，但心伤的痛楚谁也说不清。 乌泯顶替笠巫斯拉再次出现躲开落下的巴掌，他求助的用眼神示意奕湳和飞羽能不能帮他解释。 “乌泯？”看到他的出现云芽意识到问题所在，立刻使用翻译魔法，她要问清楚，“你是自愿的？你疯了吗？” 『我没疯，但如果我任由笠巫斯拉回归母神仫萨弥玺，那我才是疯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抗拒，我为我的自私向你道歉，魔法师云芽，我们的祭司就麻烦你了。』乌泯俯下身用额头顶住云芽的额，留下属于他作为仫萨弥玺引路使的祝福。 “你真的太过分了。” 云芽的一滴泪落在乌泯的吻部，他抬眼看向这个像月亮一样散发淡淡光芒的魔法师在内心苦笑，笠巫斯拉的路还有的走呢。 笠巫斯拉重新掌握身体主权的同时云芽也取消了魔法，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冷处理，而且还有那么大一摊事等着解决，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望着云芽沉思的样子，以巨角豹纹花鹿的视角笠巫斯拉看到了不一样的她，周身散发的柔和光芒宛若地上的明月。 为什么？她不是人类吗？笠巫斯拉想不明白。 “笠巫斯拉。”云芽转身出声唤他，再不想面对也绕不开他的身份，“这里应该还有不少魔幻生物，由你们的人接管？” 笠巫斯拉从思考中缓过神，他点点头，勉强调动体内的魔力向天空发射信号通知附近的部落来解救这里的魔幻生物，这件事他从没想过假手于人，平原的一切只能留在平原。 除了他，他想跟云芽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芽带着他们三个对战场进行大清洗，尽可能抹去属于他们的痕迹，又将关押起来的魔幻生物悉数放归自然，只有那些受了重伤需要照顾的魔幻生物被留了下来。 第三天深夜，收到信号的人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涌进这个地方。 云芽对最初赶来的游牧人大致说明这里的情况，唯独隐瞒了笠巫斯拉身亡的消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就像是一个罪人，把人带来了，却没有把人保护好。 接下来的事意外顺利，先来的几个部落首领率领自己的人民接管了这片区域，因着乌泯的关系所有人自然而然地相信云芽所说的每一句话，还对她千恩万谢，可没人细想为什么他们的祭司不在这里。 云芽好不容易在接二连三赶到的部落中找到了喀伊拉玛吉，单独将笠巫斯拉在战斗中阵亡的消息告知了他。 喀伊拉玛吉深吸几口气，努力忍住内心的悲痛，他是他们部落的首领，必须坚强。 “多谢云姆娜把这件事告知于我。”他看向“乌泯”，“乌泯大人您会留下来吗？替笠巫斯拉选择下一任祭司。” 笠巫斯拉向云芽靠近了些，没再有任何表态，他现在的样子不配谈什么挑选继承者的事，甚至不配享有尊重。 喀伊拉玛吉见乌泯如此反常，不由多瞧了几眼，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清澈的蓝色，应属于笠巫斯拉的蓝色。 “我知道了，他就麻烦您了。”喀伊拉玛吉僵硬地转向云芽，“他没接触过外界，平时都是在修行……”他几近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他当弟弟一样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选择了这样的路。 笠巫斯拉弯下身贴住喀伊拉玛吉，努力勾动自身的魔力之源将意识传输过去：『别了，喀伊拉玛吉，我敬爱的大哥，白狼之子，巨狼部落的首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臭小子！”喀伊拉玛吉拍了一下笠巫斯拉的头，又看向云芽催促，“快走吧，趁着大家都还没发现，快带他走吧，剩下的交给我。” 云芽对喀伊拉玛吉小声说着对不起，灰溜溜地带领三只隐于夜色。 “你真的要跟我回去？”云芽在离开斯格莫尔平原前问了笠巫斯拉最后一次，回答她的只有平静的目光。 “好吧。”云芽尊重他的选择。 就这样，笠巫斯拉跟随云芽一同回到小独栋，在她的建议下缩成一般野兽大小不再引人注目。 办完这些，云芽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冥思苦想该如何撰写关于巨角豹纹花鹿的饲养申请。 笠巫斯拉看得出云芽的回避，他没有厚脸皮地住进小独栋，则是选择栖息在林间，每晚看着云芽房间的灯熄灭才卧在地上睡去。 回来的这段时间云芽不敢出屋，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笠巫斯拉，后悔为什么一定要去斯格莫尔平原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可后悔来后悔去，这都是她要遭受的命运。 纠结的几天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时常无精打采地在家游荡，脚下拌蒜地东磕西撞。 此等表现看在他们眼中，可谁都不知该如何去劝。 只有飞羽在一天晚上枕在云芽的肚子上感受呼吸起伏时决定有敢尝试，他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也不想让良心过不去，大不了以后不理笠巫斯拉就是。 他起身央求，获得说话的权利。 『云芽，是笠巫斯拉救了我，不要难为他也不要再难为自己了。』飞羽轻声开解。 在飞羽不断地劝说下，云芽本就不硬的心彻底软化，决定像他说的那样放过自己。 她解下牧杖上的晶石，又从屋内各处搜刮，将可观的晶石碎片用魔法悬挂在笠巫斯拉的鹿角上，这样他就可以靠着撞击的韵律继续使用魔法。 这是她能帮他找回的仅剩的尊严，曾经的祭司最后连魔法都无法使用那也太过残忍。 笠巫斯拉不知道是飞羽让云芽放下芥蒂，还以为这是她对魔幻生物的慈悲。 他俯身低头，轻蹭她的手心，没有多逾越，还是云芽主动抬手摸向他的脸侧拍了拍。 “这段时间对不起，我们重新认识吧。你好，笠巫斯拉，我叫云芽，是魔幻生物研究院的研究员。”云芽在心中选择退后一步，让这件事翻篇，与笠巫斯拉重新认识。 即便知道这是看在他救下飞羽的面子上换来的体贴与温柔，笠巫斯拉还是涌出了一丝欣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