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来自仫萨弥玺的祝福。 云芽一路感应着当初做的标记朝着世界树幼苗的方向笔直前行，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开始在心中演算铲除那棵幼苗的可行方案。 世界树幼苗坚硬无比，常规的办法可能真没什么用，她得好好想想。 还没走近，远远就看到一个衣着祭司服饰的女性站在世界树幼苗前沉思。 “阿吉尼！”云芽从背影认出阿吉尼，开心地高声呼喊她的名字。 “嗯？”阿吉尼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身朝声源的方向一看，即刻咧出大大的笑容，兴奋地挥舞双手，“云芽！” 云芽三两步跑过去与阿吉尼拥抱，能在这里遇到熟人实在太开心了。 笠巫斯拉看着又蹦又跳的两人面露欣慰，他一眼就认出阿吉尼穿的是与老师同期的另一位祭司的服饰，看样子她已经获得母神仫萨弥玺的认可继承了这位祭司的衣钵。 他由衷的感谢阿吉尼愿意来这里成为一名祭司，成为平原新的支撑，了去了他的遗憾。 “你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习不习惯？去看湖海仫萨弥玺了吗？遇到跟自己合拍的巨角豹纹花鹿了吗？”云芽上来就是一串问题让阿吉尼应接不暇，赶紧捂住这个十万个为什么让她能一个一个回答。 “我回去就辞职了，本以为家里会支持我，他们却觉得我在做白日梦，我们大吵一架，最后是曾祖母力排众议让我来的。”阿吉尼跟他们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是曾祖母陪我来的，我家在离行政区很远的另一个大陆，转了好几趟飞空艇才到，老人家的身子骨差点吃不消……”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曾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即便这样也坚持要陪她来，阿吉尼觉得曾祖母或许也是想见平原最后一眼。 “本来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但你知道吗，当我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瞬……”阿吉尼看向远方，她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当时的感受，“这里沸腾了。” 她良久才缓过神继续说：“那种感觉非常奇特，无法用语言描述……” 『被自然之灵包围，随着你的呼吸而呼吸，随着你的动作而动作，你的一举一动都得到了祂们相应的反馈。』刚托云芽使用翻译魔法，笠巫斯拉便接住了话茬，他作为前祭司最了解这种感觉。 阿吉尼点点头，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曾祖母作为这里曾经的土着也感受到了，她……哭了。”阿吉尼当时吓坏了，她从没见过严肃的曾祖母表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她握着曾祖母颤抖的手才意识到，即使离开几十年，信仰终不会离去。 “然后我根据笠巫斯拉的建议先去找的巨狼部落，那里太难找了，几乎处在平原的中心区域，我走了好久才到！”阿吉尼说到最后开始抱怨，她带着年迈的曾祖母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笠巫斯拉口中说的部落，她作为前勘探队的主力成员对这样的路程并不吃力，主要是曾祖母体力不好几乎走半天就得休息半天。 笠巫斯拉对此深表歉意：『抱歉，我的事只有喀伊拉玛吉大哥知道，交代你的暗语也只有他懂，其他首领疑心病都很重，我怕他们不相信你是我的继承人。』 阿吉尼其实也只是抱怨几下，不会真的怪他，面对自己的前辈，还是巨角豹纹花鹿，她双标得很。 “是啊。”阿吉尼不断点头，“巨狼的首领太热情了，听到暗语以后竭尽全力帮我争取到了接近母神仫萨弥玺的机会，获得了她的认可后我现在正式成为了一名实习祭司。” 阿吉尼叉腰挺胸摆出骄傲的姿态，获得认可后她忙得不可开交，也让她进步不少。 当初笠巫斯拉说得对，当祭司并不难，只要心向平原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或许这就是母神的祝福。 “关于巨角豹纹花鹿嘛……”阿吉尼突然扭捏起来了。 这个样子云芽太懂了。 “遇到合适的了？” “嗯，在追。” 『需要我帮忙吗？』笠巫斯拉觉得以自己现在这样，应该能帮忙牵线搭桥。 “不，不必，那头巨角豹纹花鹿是我得到母神仫萨弥玺认可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这应该也是母神给予我的试炼，我要靠自己追上他！”阿吉尼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虽然他还不承认贝玛卡鲁这个名字，但最近他偶尔能让她摸一下了，她觉得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能亲吻他。 “祝你成功！”云芽拍了拍阿吉尼的后背以示鼓励。 『所以你们聊了这么多，这棵树苗打算怎么处理？』奕湳用前爪拍拍比之前粗壮不少的世界树，低吠一声让他们快点回归主题，没看到那只大猫和那头龙都快睡着了吗。 云芽瞪了奕湳一眼：“这种事急不来，跟朋友聊聊天你都要管？” 奕湳的耳朵往后一倒，灰溜溜的加入等候的列队，笠巫斯拉也顺道退场，让云芽能跟阿吉尼好好聊天。 阿吉尼对此羡慕得不行，拉着云芽的手咨询怎么才能像他们这样交流。 “跟他们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能靠肢体动作明白他们的意思，有时候一个眼神都能看出来他们想表达的事。”云芽握了握阿吉尼的手，“你别着急，你的巨角豹纹花鹿肯定会慢慢被你打动，为了交流他绝对会努力做一些你能懂的动作。奕湳当初就是这样，最早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努力去猜他的意思，我那个时候执意不用翻译魔法就是为了摸清习性，最后反倒是他开始做一些我能懂的动作，后来的飞羽就是有样学样，而黑曜石和笠巫斯拉嘛……”云芽看向在一旁等候的伴侣们抛去一个飞吻，“我爱你们。” 四只表现的各不相同。 飞羽呼噜着张开翅膀；黑曜石站起身快速地摇摆尾巴；奕湳则抬起前肢让尾巴落在上面勾动，像是在邀请云芽过去；笠巫斯拉摆动鹿角让挂在上面的晶石相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他们的表现完全不同，但能让你立刻明白他们也爱你。”云芽笑着跑过去与他们亲吻。 阿吉尼了然，她又拉着云芽讨教翻译魔法的使用，在听了一堆术式解析和计算公式后，她选择放弃，天才的世界她不懂。 之后他们在世界树幼苗这个问题上稍微遇到了点困难，这棵世界树幼苗砍不断烧不毁，最后连黑曜石都上了，也只是留下点烧焦的印记。 “我觉得可能是我前几天给死党打的那通电话让世界树这个群体有了防范……”云芽对此头疼无比。 “你打了什么电话？”阿吉尼不敢置信的看向云芽，一个电话而已怎么还能有这种效果。 “你知道艾库里纳家有世界树化形精灵的契约吧？” 阿吉尼点点头，这事还是挺有名的。 “你还记得我的那个死党姓艾库里纳吧。”云芽可不敢说就是她的死党继承了那个契约。 阿吉尼发出一声哀嚎。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云芽要来铲除世界树幼苗的事让艾库里纳家知道了，也就让那个化形精灵有了防备。 两人面面相觑，总不能为了铲除一株树苗用上明神附体吧。 『我再来试试。』笠巫斯拉走上前，他要试试还能不能得到那一位的回应。 他立起身又迅速下落，前蹄重重砸向地面，鹿角上的晶石不断摇晃，碰撞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声音，世界树幼苗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气馁，又站起来再次落向地面，这一次晶石击出带有韵律的脆响，鹿角发出淡淡的荧光。 然后，一切都变了。 云芽终于明白阿吉尼说的那句“沸腾了”是什么意思，她能感到自然之灵源源不断地涌向这个地方，祂们的存在调动了周围的魔力元使这一片领域如同沸腾的水。 慢慢的，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充足的魔力元充斥于此，只需一个念想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使用魔法。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连黑曜石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更别说其他几位，他们神情复杂地看向笠巫斯拉，无不惋惜拥有这等实力的前人类困在这幅身躯里。 一旁的阿吉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就是冠以湖海之子名号的笠巫斯拉，这就是拥有仫萨弥玺这个中间名的祭司，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是时间都无法弥补的鸿沟。 此时的笠巫斯拉目不斜视地朝向一个方位，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祂回应了。 笠巫斯拉很快将视线重新落在世界树幼苗身上，他轻轻踏蹄，幼苗被连根拔起，在他眼中形态各异的自然之灵附在上面吸取世界树幼苗的养分壮大自己，而在云芽他们的眼中这株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彩。 他又轻踏几下，一撮火苗顷刻点燃了世界树幼苗。 望着燃烧的世界树幼苗，谁也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天，阿吉尼趁机提议一起去看看仫萨弥玺，云芽立刻响应，她上次来根本没有机会去。 她看向笠巫斯拉，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一同前去，这次回来她能明显感受到他心中有个坎，自责与内疚让他一直在逃避面对仫萨弥玺。 笠巫斯拉再次看向母神仫萨弥玺的方位，刚才他的祈祷得到了回应，怎么说都该去跟她好好告别，便点头同意了。 阿吉尼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探访，她已经摸清了这一带的魔幻生物的领地范围，轻松地带领云芽他们走进湖海仫萨弥玺的范围。 最先听到的是如海般的波涛，这个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吸引着云芽加快脚步。很快，碧蓝的，几乎没有边际的湖面呈现在眼前。 波浪在这个无风的地方被未知的力量一波接着一波的推向岸边，冲刷大地，两边生长的高高的芦苇荡像是防止他人的窥视遮掩住一部分真容，待一掀开，难以形容的壮丽景色映入眼帘。 云芽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仫萨弭玺，其蕴含的魔力让她望而却步，她终于明白为何游牧人对仫萨弥玺的信仰如此根深蒂固，这不是什么传说，是近在眼前的神。 云芽闭上眼感受仫萨弥玺的魔力，她感到有一双手托起她的脸轻轻抚摸，冰凉又舒服，带着草地的芬芳。 仫萨弥玺的慈爱触动她的心灵，云芽睁开眼，泪水慢慢聚集，直到再也盛不下。 阿吉尼来过几次还是忍不住落泪，这是一种震撼灵魂的冲击，仫萨弥玺带着包容一切的广阔，又让所有见过她的人产生无法忤逆的敬畏之心。 其余三只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撼在原地，即便是作为龙的黑曜石也被这样的能量场所震撼，这里跟他们龙族守护的源起之地散发的能量不相上下。 黑曜石曾经听过一些远古的传说，万物起源于一次能量碰撞，冲击将能量打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海洋深处拥有最多的能量成为禁忌之地，而落在大地的能量孕育出了各个生物的始祖，而这个仫萨弥玺应该是拥有其中一片能量。 笠巫斯拉望着他的母神，原先杂乱的心灵得到洗礼，他感觉自己放下一些了。 心刚放下，他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的牵引，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母神仫萨弥玺对他的召唤，便放松下来随波而去。 待笠巫斯拉缓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这里灰蒙蒙的，远方不时有闪雷划过。 “这是……” 笠巫斯拉一开口就发觉不对，低头看去自己恢复成原本的样貌，身上穿着最隆重的祭司服饰。 -我们终于见面了。 一个毫无起伏波澜的声音在笠巫斯拉脑内炸响，他恍惚了一瞬才看向前方，一个透明的人形站在他的面前，仔细分辨能看出是云芽的样子，穿着游牧人的华丽服饰。 “母神？” -抱歉借用一下这孩子的样子，至少不会吓到你。 “不，母神不论何种姿态——” -笠巫斯拉，不要把话说满，没有谁见到我的真容能活下来。 “是我考虑不周。”笠巫斯拉虔诚地低下头，云芽的样子让他差点忘记仫萨弥玺是他们的神，人类怎么能看到神的真姿。 仫萨弥玺轻笑几声，缓步走向笠巫斯拉。 -笠巫斯拉，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为人，继续当这里的祭司，如何？ 笠巫斯拉不敢置信地看着母神仫萨弥玺，这是什么考验吗？考验对平原的衷心还是考验对云芽的爱？ “母神慈悲。”他说，“从我决定跟随云芽离开这里之时，我已经丧失了祭司的资格，我只向着自己，不再配为祭司，毁了母神的心意。” 仫萨弥玺拉起笠巫斯拉的手轻轻拍打，好似母亲对孩子那般温柔。 -不，笠巫斯拉。 你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是这里最忠实的子民，你的心一直都在牵挂着这个地方，谢谢你为我找来阿吉尼这么优秀的孩子。 笠巫斯拉听到仫萨弥玺的话有些想哭，原来他不是平原的背叛者。 “谢谢母神。”他哽咽的说道，“但我还是选择云芽。” 仫萨弥玺又笑了，回荡在脑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让笠巫斯拉无法分辨她生气与否。 -我没有生气，如果你抛下这孩子决定回来，那我才要大发雷霆。 仫萨弥玺放开笠巫斯拉的手，走回原位。 -回去之前你还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 这是仫萨弥玺能给的最后的慈悲。 “乌泯他……” -不可细问，不可详说。 仫萨弥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又在笠巫斯拉脑中回响。 -但他很好。 “谢谢，母神。”笠巫斯拉伸出右手点住额头，对母神仫萨弥玺行使最高的礼仪。 -去吧，祝你幸福，我的孩子。 这是仫萨弥玺最后的声音，笠巫斯拉重新回归巨角豹纹花鹿的身体，他看向四周，云芽刚抬手抹去流下的第一滴泪，他与母神仫萨弥玺交谈这么久，在外来讲不过是一瞬的事。 “笠巫斯拉，这里真美。”云芽一瞬不瞬的看着蔚蓝的湖面，被仫萨弥玺深深吸引。 一缕光透过云层照耀在云芽身上，将她散发的柔光染上一层好看的金色，笠巫斯拉想这应该是母神对云芽的赞美表示谢意。 『你上来，我带你四处走走。』笠巫斯拉低伏下头，前肢跪地，好让云芽能爬到他背上。 云芽没有推辞，坐在笠巫斯拉身上听他讲述平原的故事，阿吉尼和其他三只跟在身后不忍打扰他们。 临走前，笠巫斯拉亲吻这片土地，与她正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