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她回来了，没有被留在漆黑的海底。 云芽离开了快两日，留在别墅的那几位从不安变成焦虑。 黑曜石自告奋勇下去查看情况，毕竟他作为梦幻生物寻常生物都会绕着他走，玛纳亚再继承了众多梦幻生物的精神契约，但也还是在人类的范畴内。 寻宝龙的特性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他追寻云芽的踪迹一路潜入深海，直到破碎的白色布料呈现在眼前时他的心几乎被冻住。 『不、不！云芽不会有事的！』黑曜石把那些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来，强打起精神，根据洋流的走向分析出碎布的源头，直直地向深海扎去。 环境越来越暗，来到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深处，不知何物发出的喃喃低语环绕在耳边，再找不到人黑曜石怕是要疯。 他想不明白云芽怎么来到这么可怕的地方，不断在心中祈祷她平安无事。 猛然间他看到了熟悉的月色光辉，他大喊一声“云芽！”直冲而去，等近了，看到的却是海妖拉着昏迷的人往深海下沉，看着心爱之人遍体的伤拱起心中的怒火。 『站住你这个家伙！』黑曜石发出一声龙吟警告道，『把她放下！』像他这样的小龙在深海都不能随意使用魔法，只能用语言威逼。 海妖倒是新鲜，难得在海里遇见龙，他裂开嘴几乎直达耳根，露出一口尖锐的利齿：『放下？这个人类掉在我的地盘她已经是我的了，等我玩腻，或许会分你一只胳膊。』 此番挑衅几乎踩着黑曜石的底线来回碾压，他游近几分施展出龙的威压再次进行警告：『我再说一次，放下她！滚回你的巢穴！』 『那你来抢。』海妖不由分说朝着更深的海域游去，刚转身嘲笑小龙的不自量力，而在前方迎接祂的是瞬移到此的暴怒的龙。 其全身的鳞片炸起，所有的角发出金绿色的光，他几乎与漆黑的深海融为一体，只剩如同眼睛的绿光忽明忽暗。 『放下她，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海妖也好，领主也罢，我会咬穿你的喉咙，撕碎你的肢体，让你重新变成泡沫！』黑曜石的声音里混入陌生的声音，一个来自远古的声音——愤怒激发了他的血脉，让过去的先祖降临其身。 海妖只是嚣张，不是傻子，面对一头暴怒的龙几条命都不够。 『如你所说。』海妖丢下云芽任她沉入深海，而祂消失在从海底涌出的气泡中。 黑曜石收拢翅膀极速一头向下扎去，黑暗将他们笼罩，不明的低语更加密集，他的眼中只有被月色光晕环绕的人。 他堪堪将人接住便迅速往回游去，深海不是他们能多待的地方。 在肉眼看不到的深处，无数生物在沉寂的黑暗中涌动，一根布满吸盘的触手从深海朝着黑曜石席卷而来。 黑曜石暗叫不妙，扇动翅膀勉强躲避过了这根触手的袭击，他不敢多过停留，没了命地向上游去。 深海有克制一切的存在，即使是龙也不敢轻易前去，黑曜石犯了禁忌只能自求多福。 一根又一根的触手从海底伸出，黑曜石狼狈地从这片触手结成的网中寻找出路，一直让他自卑的细小身形成了最大的功臣，灵活地从各个窄小的缝中钻进钻出。 直到冲出重围直逼海面才不断后怕，好几次他就要被触手卷走，差一点与云芽一同葬身海底。 黑曜石回头望去，深海的暗流涌动与他们再无干系，他们活着出来了。 他低头仔细查看云芽身上的伤，他视若珍宝的伴侣竟被那个该死的海妖折腾成这副模样，恨不得冲回去把祂碎尸万段。 “云芽，云芽。”求你醒来。 黑曜石拥着心爱的人在心中乞求。 云芽往黑曜石的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牵扯着全身带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多么希望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也就不必遭受这份苦痛，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她头一次感到害怕，她想回家，她想跟伴侣们在一起。 想到伴侣，云芽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中的不再是漆黑的深海，而是熟悉的黑色鳞片。 黑曜石？ 她努力抬起头，黑曜石也同样看向她，金绿色的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这一刻云芽如释重负，她回来了，被黑曜石救回来了，回到光明的世界，回到伴侣身边。 她忍住肢体的疼痛趴在黑曜石的身上痛哭，大串的气泡与眼泪向海面飘去。 黑曜石轻轻抚摸云芽哭肿的眼睛，他怕自己的利爪再在上面留下伤痕只摸了几下便停住手，吻部靠在她的肩窝中，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泣，直到她哭累昏迷过去。 以防夜长梦多，黑曜石冲出海面把人带回岸上，他本想先做一些处理，云芽现在的样子他不想让他们看见，黑曜石同样作为梦幻生物太了解他们的残忍，她没被杀死都算是运气好。 可黑曜石算漏了，不论是谁都担心她的安危，海滩就那么大，他们还是看到了。 玛纳亚发出一声尖叫，凭空拽出毯子瞬间扑过去遮住云芽遍体鳞伤的身体。 另外三只几乎被定在了原地，他们全看到了，云芽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布满了青紫的瘀痕，还有道道红色的伤口，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她在海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芽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玛纳亚的声音变了调，愤怒、痛苦、悲痛，等等的负面情绪扰乱了附着在她精神上的契约，她的身体被其影响出现变故，一个又一个定下契约的非人生物在她身上交替浮现。 “玛纳亚你冷静一点。”林澜椿从后拉住她，不管那些突出的尖刺划破身体，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能再出事了，云同学她需要你。” “她需要你”，这句话将玛纳亚的意识拽了回来，颤抖的抱着她心爱的死党默默流泪：“芽芽她需要我。”成串的泪珠滴在云芽的脸上，与残留在上面的海水融为一体，从她脸上滑落。 『为什么……』飞羽完全无法相信，像云芽这样强大的魔法师会遭遇这样的事。 奕湳终于踏出第一步，冲过去看着玛纳亚怀里的伴侣。她的脸几乎被泡肿了，露在毯子外的手腕上全是勒痕，更别提被遮住的部分。 『先过去。』笠巫斯拉也动了，飞羽这才从震惊中缓过来跟着跑了过去。 『云芽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去还会变成这样？』奕湳压在心中的怒气不知该冲向谁，无辜的黑曜石成了被质问的对象。 『是海妖，属于海洋的梦幻生物。』 黑曜石的解释让笠巫斯拉狠狠跺蹄，他听老师说过关于海妖的传说，喜淫重欲，没有情感，云芽竟然落在了祂手里。 玛纳亚也听到了，可听到了有什么用，她毫无办法，没有任何人拥有海洋的契约，这片领域不属于人类。 她唤出沃柯，轻松将云芽抱起：“回去吧，芽芽需要静养。” 云芽苏醒时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她头疼欲裂，动都不想动一下，一双眼无神地看着房顶。 她缓了许久才慢慢地撑坐起身稍作检查，身上的各个淤痕与伤口已经用魔法修复，所有痕迹已无踪影，就是身体还有点虚。 她看向窗外，透明的纱质窗帘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晚霞将一切染上好看的暖色柔光，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难以想象深处的危险。 “啊！”她突然想起被触手碾碎的记影石，赶紧找出手机翻看云端。 看到之前拍到的照片和视频都完好地保存在里面深深的松了口气，内心感谢普通人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如此成就。 云芽重新躺回床上，房间静悄悄的，除了海浪声再无其它，她有些害怕，闭上眼就会想起海底的遭遇。 她深叹一声，翻过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再次合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床垫突然塌陷，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奕湳的大脑袋枕在床上，他们四目相对良久，他才试探地亲了亲云芽的嘴角。 云芽捧着奕湳的下巴亲了许久，她点点鼻头使用翻译魔法，问他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你被黑曜石抱回来的时候不太好，昏迷期间哭了几次。』奕湳踏上床把云芽圈在身侧，他心疼坏了，其他几只也是，可他们又无能为力。 玛纳亚之后又爆发了几回根本无法维持人形，要不是林澜椿和她继承的那些契约生物拦着，可能早杀到海底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这是所有存活在陆地上的生物之间刻在骨子里的约定俗成，绝不侵犯海洋之主的领域，不论理由是什么。 “让你们担心了。”云芽亲了奕湳几下，感谢他没有细问。 云芽枕上他的吻部慢慢抚摸上面的短毛，海洋深处的遭遇是她不想回忆的过往，恨不得就此删掉，可那段记忆像是被下了诅咒，不想着删还好，一动了念头就会清晰无比的从记忆深处涌现，强迫她再面对一次。 她抬起奕湳的前肢往里一钻只露出凌乱的发顶，全身紧贴住他聆听胸腔内蓬勃的心跳。 许久过后，云芽才平复了一些，想起不见另外几只：“他们呢？” 『跟玛纳亚在厨房。』 奕湳的一句话让云芽从床上蹦起来，为了这个别墅所有生物的肠胃安全，绝不能让玛纳亚进厨房。 奕湳把云芽卷回来：『天塌了你也给我呆着，是她老公在煮面。』 云芽放心了，也饿了，推推奕湳让他带她去厨房：“老公，我饿了。” 『别急，那几个刚才商量过了，等会端几碗面过来。』奕湳重新把云芽圈在身侧，用尾尖轻蹭她的脸。 “可我吃不了那么多。” 『口味不同，况且吃剩了还有我们呢。』 云芽了然：“那你为什么不在厨房？” 『因为我负责给老婆送水喝。』奕湳从地上把水叼到云芽手里，『你肯定渴了。』 “真贴心。”云芽好好揉了一把奕湳的脑袋，她能遇到他们真是太好了。 —————— 这次比较憋屈，主要还是为了突显海洋的危险，魔法师也不是可以随意怼天怼地的存在，即便是最强的魔法师在大海面前都是渺小的。 这个篇章就此完结，之后就是新篇章重返故里篇了，这两个篇章之间没有平静的日常，是因为重返故里这个篇章就是由日常篇演化来的。 是不是觉得这个篇章完结得有些突兀？经历了这种事ptsd是肯定有的，下个篇章会体现出来，就不在这边多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