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今天是2024年8月25日，星期日，也是我们这场度假旅行的最后一天，根据老妈的计划，今天上午再去逛完最后一个景点，我们下午就要回去了，晚上小姨就要坐飞机回上海，一家子人再度天各一方。 没有什么可以感慨的，既然是假日的最后一天，就应该好好享受享受，一周过后，我也就开学了，在投入初三充满压力的备考之前，让我最后地休闲一下吧。 一大早，屋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我正跟着外婆在收拾这几天的行李，把换洗的衣服从阳台上取下来时，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被我玷污的那条黑红色泳衣，如果回去有机会的话，真想看看那衣服被母亲收拾的怎么样了。 收拾好行李，下楼吃了个早饭，我们便轻装上阵，这次去的地方可比之前远多了，单凭坐车是到不了了，大半的路程都要走路，现在天气又那么晒，我开始担心起外婆来，以她现在的状态，估计是走不了多远。 “妈，你不去吗？”我们几个站在酒店的门口，母亲在一旁和外婆交涉着。 “那么远去啥呀，太阳那么晒，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我一把老骨头可走不动，就在这附近转转就好了。”外婆摆了摆手，语气中透露着强烈的拒绝之意。 “那，那好吧，要不要我留佳豪下来陪你。”听到母亲这么一说，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好家伙，这真的是完全把我当工具人用了。 “陪我干嘛，我又不会走丢，佳豪都没去过吧，你不带他去转转。”隔代亲的力量果然强大，还是外婆更懂我的心思。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就打电话。”母亲跟外婆唠叨了一顿，就像老母亲在叮嘱小孩子一样，这种本末倒置的场面还真是罕见，啥时候我也能这么好好训一顿母亲呢。 把母亲按在床上，一边狠狠抽插，一边狠狠像这样教训她，这感觉该有多爽。 想到这里，下面又不争气地硬了起来。 “该死。”我连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黄色思想扫了个干净。 背了一背包的水和食物，然后穿了件防晒的外套，外加一顶太阳帽，我们一行人就乘车出发了。 一路坐车坐到终点站，下车之后，周围倒真的是一片荒凉，我们从一个小渔村的破烂小道中穿行而过，顶着大太阳一路向前走着。 你别说，这大周末的走这条路线来朝圣的人还真不少，果然在大城市，再小众的路线最终的结局也是人满为患。 不过有了这么一大帮看上去蛮专业的驴友带路，旅途倒是显得安全许多，这里的路特别的难走，所以多一个人也算是多一份照应。 母亲和小姨今天穿的都是运动装，也就没有什么眼福可享，顶多是微微瞄一眼那傲人的身材曲线，然后脑补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要是随随便便就硬得不成样子，被人看到了岂不尴尬。 于是我极力克制自己不往那些方面想，着眼于周边的靓丽风景，心思很快就飘飞到大自然中了。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特别有名的网红打卡点，那是一座灯塔，据说是我们这座城市最后的一座灯塔了，也被人称作“世界尽头的灯塔”。 灯塔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本来就稀奇，就算是放在几十年前，内陆的人也基本见不到这玩意，更别提现在了，再打上一个“only one”的标签，就使它变得更为特别了，所以现在才会看到一大堆人热热闹闹地往那么远的地方赶。 其实除了这座灯塔外，这里的自然风光也确实是壮丽无比，一大群人徒步于布满乱石的野沙滩之上，晶莹的海波就这么拍打在你的脚边，抬眼往远处眺去，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大海，在如今这样的自由除了此地，还有哪里能寻找的到了？ 穿过那片小渔村的所在地后，就来到上面所提的野沙滩，这里是真的荒无人烟，到处都是锋利的乱石，然后穿过这篇乱石，就是一大片森林，看上去一点开发的样子都没有，真是够原始的。 虽然这里的路难走的，但好在已有一群先辈替我们开辟了到了，遇到一些近乎90°的大石块挡路之时，你会发现上面已经安装好了可以爬的梯子，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 “你先爬。”母亲为了防止我在底下偷窥，一把把我推到了梯子面前。 “都穿了运动裤了，我不就只能看个弧嘛。”心里这么嘟囔着，手却很实诚地攀上梯子了。 过了这么个坎，前面的路变得更为曲折，再加上一大帮子人你拥我挤的，走起来还真是辛苦。 打开手机导航软件一看，居然还有整整5公里，真的是天都要塌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打着伞满脸疲惫的母亲二人，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谁叫你非要来这里的呢，既然都这么选了，那就吃苦吃到底吧。 继续步行，5公里跑步可能只要三十多分钟，但要是走路的话，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在如此崎岖的地形，起码要走个2个小时。 天真的是越来越热了，我立马从包里套了把伞出来给自己打上，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暴晒个两个小时，回去必得脱层皮。 要不怎么说母亲她们两个皮肤好呢，这个防晒的准备就做的比我充足，出门先涂个防晒霜，然后防晒帽一戴，防晒衣一穿，再加把太阳伞一遮，保准去趟非洲回来还是白亮亮的。 到我这里反倒是寒碜了，原本我都不打算穿什么防晒衣的，还是母亲应要求我穿上的，对于我们这种男子汉来说，只要一把太阳伞就足够了。 但母上大人的命也不能不从，我到最后也只能服服帖帖地把这些东西穿上。 现在面对这大太阳，我就明白是我草率了，幸好乖乖听了母亲的话，不然真得被晒得难受死。 真是漫长，抬眼往远处看去，空间似乎都被炙热的阳光晒得扭曲了，形成了瘆人的热浪。 “妈，你们两个还好吧。”我稍微放慢了脚步，从人群当中往后面眺去，正看见母亲二人打着伞坐在路旁的一块大礁石。 我连忙走了过去，关心道：“这石头不烫屁股吗，你们直接坐这。” “还好还好，还有多远啊，先歇会吧。”小姨让我把包拿给她，随后在里面捣鼓了一番后，居然从里面掏出了两把扇子。 好家伙，还有此等法宝，我先前却浑然不知，而且看这样子，好像是没给我准备啊。 小姨跟我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道：“欸嘿嘿，忘给你带了，不过你这么健壮的小伙子，肯定扛得住的。” 略有些无语，不过我体感还算良好了，估计是我的散热系统很发达吧。 “还有个2.7公里，一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了，休息一会就走吧，这一批人都快走光了。”母亲拿着手机看了一会，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人群。 我注意到旁边也有一些人跟我们一样坐在礁石上休息，而大部队已经渐行渐远了。 旁边坐着的好像是一家子，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上去活泼得不得了，大人却没小孩有那么多的活力，气喘吁吁地坐在礁石之上，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我看他们都有那种登山杖欸，看来是有备而来啊。”我默默盯着远去的大部队，嘴里嘟囔道。 “来之前谁知道这里这么难走，还这么远这么晒，还好没带妈来，不然没走一会就得吵吵着回来。”小姨一脸绝望地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脸部肌肉都扭曲到了一起。 “走吧走吧，他们都说那边风景好看，没有坚持哪来的惊喜啊，走了走了。”母亲撑伞起身，催促着把小姨拉了起来，我们一行人重新上路，追赶着大部队的步伐。 包里背的水多，所以特别的重，这大夏天的最重要的就是注意补水，不然很可能中暑虚脱过去。 一路往前走，背包里的水被喝完了三瓶，一下子我就感觉到轻了很多，步伐更有劲了。 “诶诶诶，看那边，看到那个小红点没有，就那边。”听着前面路人的吵吵，我也连忙把头从人群中探了出去，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我果然看到了那个灯塔。 视力很好的我自然是看得很清晰，估计是没多远了，于是我扭过头去鼓劲道：“加油啊，马上就到了。” 也果然如此，手机导航上显示只有一公里了，沙滩上的那些乱石减少了很多，路走起来更顺畅了。 越来越近，我的心跳随着步伐激动地起伏着，当真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海天一片明亮的蓝色，在无限延伸的远方似乎是相接到了一起，真的到了那极尽的远方，又有谁能分清是天上来水，还是水起绘天了？ 为什么如今会感慨远处海天相接的景象？因为我已经站在了那座灯塔之下，静静地矗立在沙滩之上。 后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母亲和小姨走到了我的身边，也还真是奇怪，在如此偏僻的一个地方，居然修建了一座专门的观景台，好多人挤在那上面拿灯塔做背景拍照片。 “这里真的好凉快啊。”海风一阵一阵地拂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风力这么大，把夏季的酷暑都给吹散了。 母亲没说话，自从那天过后，她就又很少跟我说话了，现在更是沉默寡言，一点也没有以前那么俏皮了，一点也不可爱。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造就的，我又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呢，她那么靓丽的旅游心情如今被我弄得一团糟，我也怪对不起她的。 小姨跑到那个观景台上拍照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如今愿意和我留在这个沙滩上。 我们两人间没有说话，我几次扭头去看她，但她却瞟都没嫖我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汪洋，眼神如一潭深水，比那大海深沉，比那远洋宁静。 海风再度吹来，她棕色的发丝一下子显得轻盈起来了，从她的额头之上垂下，在面庞上微微飘动，像是一只小精灵想要从女巫的魔笼当中逃脱出来。 我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如今留了那么长的头发，开学是一定得剪掉的，不然肯定会被班主任唠叨。 良久地站着，我又扭头看向那座灯塔，没有我想象的那般高大，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建筑嘛，是那最经典的红白配色，涂在表面的粗糙油漆透露着岁月的悠久。 在它的底部，似乎是被海水侵蚀了，油漆已经褪去，露出了石块的深灰色，并且上面爬满了藤壶，另外还有一抹绿色，大抵是青苔之类的东西吧。 我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伍尔夫的《到灯塔去》，好像很符合今天的主题，书里的孩子在幼时度假时一直没能去成他念念已久的那座灯塔，时隔经年后，再度重游故地，心里不由得生出无限感慨。 如今我很顺利地来到了这座灯塔旁，可我心中所念的那片彼岸呢，又要多久才能到达，即便她就近在咫尺？ 我扭头，看向母亲，我们两人间距离大约有一米吧，她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美丽的眼眸似与那片广袤的汪洋连在了一起，倒映着海面上粼粼的水波。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此——触手可及却又触不可及，即使来到了所谓的世界尽头，也无法寻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母亲此刻，在心里想着些什么呢？ 直到多年以后，当我们再度重游旧地时，我才读懂那双倒映着蔚蓝的眸，读懂那位正值不惑芳华的绝代佳人——心中的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