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奥古斯丁现在的处境就是一个人发现了一座巨大宝藏，却没有人能与他分享，没有一名工人或者下属可以替他挖掘矿藏，他只能独自分享快乐和承受孤单。 现在的奥古斯丁一点都不记恨那些轻视他和将COSMO视作小丑的教廷权贵，仇恨也是一种耗费心神的苦力活，优雅的公爵夫人曾经说过，在有能力庇护出一片绿荫来，与其摇摆不定，还不如独自前行。 对待那些渺茫的教廷“施舍”，他只能等待。他只管埋头付出120％汗水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以期待帝国贵族们做些给王冠徽章添加花朵的勾当，却决不能奢望他们在落魄时递出哪怕一枚铜板。 所以奥古斯丁在诗呢哥城堡并没有站在城墙上枯等渺茫的奇迹，他的一天往往是清晨做完祷告后就潜入地下城堡，就如在脉代奥拉神学院一样严谨，他先是让小孩子伊丽莎白背上背囊，装上十几块黑面包和几壶水，再让瘸子阿瑞斯带上鹅毛笔和墨汁，当然还有大幅的草稿木浆纸张和崭新羊皮卷，因为后者更适合长久存放。 他身上只有从朱毗特城带来的一张有关地下迷宫的草图，仅是第一层。 他的目标是用两天时间绘制出诗呢哥地下第一层的完整图案，将缺失和错误部分纠正和弥补，而事实是他用了整整3天半时间才一步不差地跑完整座负1楼，生活枯燥，到后来抓狂的伊丽莎白就开始消极旷工，抛下奥古斯丁和阿瑞斯跑到天鹅湖底欣赏风景，奥古斯丁也不为难她，工程师和建筑家本来就是帝国骑士和吟游诗人的对立面职业，是号称婚姻破裂指数高居前三位的危险工作。 在奥古斯丁一丝不苟跑完整座地下城堡4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27天，其中负1和负2层面积相当，负3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迷宫，似乎是想要在一二楼和下面隔开，形成一个不需要安置过多兵力的天然屏障，如果不是身边有阿瑞斯和伊丽莎白两个记忆力超群的变态，加上奥古斯丁小心翼翼在每个拐角刻出字母附加数字的标识，要不然他十有八九有进无出，所以负3也是最耗费奥古斯丁心神的一层，负4楼如同第2层的黑天鹅湖湖底一样带给他惊喜，谁能想像在地下几十米的地方竟能培育一座庞大植物园，一切归功于天花板上覆盖的那层太阳石镜面，它如同一颗太阳，提供这个植物圈光合作用的基础，看得出来这座植物园40年前遭受过剧烈破坏，只是没有彻底，经过将近半个世纪的繁衍，将近9000平米的土壤上植物茂盛，品种繁多，因为地下世界具备超出帝国普通城市几十年工艺水准的排水系统，生机盎然的植物园在这个角落遗世独立一般独自生长。 “都是一些相对普通的植物，研制不出值钱的魔法粉末。因为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些种类生存能力更强，才得以保存下来，它们今天占据了植物园95％的空间，而脆弱的珍贵品种早在战争中几乎全部灭绝，否则这就真是一座藏宝库了。”伊丽莎白遗憾道。 奥古斯丁已经很知足了，这简直就是他心目中“伊甸园”其中一半的完美雏形。 手头的草稿纸和羊皮卷已经是第二次用完，奥古斯丁不得不再次回到诗呢哥城堡地面之上，他已经将所有资料都从马车上搬运到负4层的一处旧书房，那个地点应该是原本某位负责人的私人领域，已经被他开辟出来作为他的新书房。 ※※※ 站在诗呢哥城堡侧楼的顶端平台上，瘸子少年给他和伊丽莎白递过刚从遥远小镇购买而来的水和黑面包，小萝莉身体大巫婆心灵的伊丽莎白“小姐”啃了两口干硬面包，突然尖声叫道：“奥古斯丁，我受够了你的虐待，我要红酒，要鹿肉，要鹅绒大床，要貂皮披肩！” “可以啊，你去帝都随便找到一个大贵族，跟他说你是从最北边过来的大萨满，就是那个在黑名单上很靠前的伊丽莎白女士，我想他一定会给你玻尔图酒庄的红酒，珠霞丽鹿苑的嫩肉，巨大的鹅绒大床，最值钱的貂皮披肩。”奥古斯丁朝发呆的小女孩伸出手，“去之前，先把你的黑面包和水还给我，我可是个连几枚小铜板都不会挥霍的吝啬鬼。” 小女孩撇过头，狠狠撕咬着口感粗糙的黑面包，咕哝道：“就算我要走，也等我先把你吃穷！” 似乎可爱的伊丽莎白小姐忘了，她这位淑女的食量可并不大，要想吃穷有小金库的奥古斯丁少爷，并不轻松。 “好啦，等黑天鹅湖城堡成功运转起来，我会考虑给你贵族名媛的待遇。”奥古斯丁笑道，眺望镶嵌在宁静黑天鹅湖里的碧绿色湖泊，如果真能壮大CSOMO，他一定要将黑天鹅湖列作禁区，否则容易泄露它与第3层近在咫尺的真相，想到这里，奥古斯丁欲言又止。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名媛贵妇，只是一个披着人类小孩外衣的异端罢了。你根本不需要把我当一回事。”小女孩赌气道，坐在城墙边沿上，摇晃着小脚丫。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在奥术、大小伽马术、红黑炼金等众多领域一一拿到‘入门券’？”奥古斯丁轻声感叹。 帝国任何一个年代都不缺天才，但不是所有天才都能够同时踏入多个领域的门槛，偶尔一些同时具备天赋和背景的幸运儿，往往也无法拥有像伊丽莎白这样“强大渊博”的教师，没有她不厌其烦的指点，不是天才的奥古斯丁兴许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只比常人多一些乱七八糟异端理论的普通人才。 “你的潜台词应该是，没有我，你就没办法在那些条道路上急需畅通无阻地走下去了吧？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小女孩咬牙切齿道，把所有愤怒都转移到黑面包上，很快一块价格是1点5个铜板的大面包就被她解决干净。 “没有你，我甚至走不到帝都，更不要说走出帝都来到这座黑天鹅湖庄园。”奥古斯丁来到她身边缓缓坐下，“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半个盟友和交易伙伴都找不到的可怜虫，身边有个他愿意留出后背的家伙，即便她言辞刻薄，还喜欢咬人，都是一件让人心情不至于跌落谷底的好事。” “一不小心就陪你走完整段也许是你人生最黑暗的路程，我真伟大啊。”小女孩柔声道，望向远处如一颗蓝宝石的黑天鹅湖，不再纠结身边这个倒霉蛋吝啬鬼将它送给别人，她收回视线扭头望着还在遥望远方的男人，扬起一个璀璨笑脸，灿烂笑道：“奥古斯丁，如果我像你嘴里的老师阿尔忒弥斯一样在某一天离开，你会怀念我这个坏女人吗？我不要多，有她一半就好了。” “会的。”奥古斯丁轻声道，虽然他的整个童年时代都浸染在那座罗桐柴尔德府邸，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撒谎尤其是低级谎言的人。 小女孩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水。 “以后真要走了，别跟我打招呼。” 奥古斯丁苦笑道，“不过记得把我的值钱家当留下一点，别都被你掏空了，我的伊丽莎白‘管家婆’。” “哈哈，不会的，一个屁股不翘胸部不挺的可爱小萝莉哪来的力气偷你东西？”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这次轮到奥古斯丁沉默。 奥古斯丁眺望远方，自言自语道：“都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