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敌人一天不死干净，紫曜花绝不允许凋零。” 赫拉在坚持到看清楚那个身影后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带着脆弱的笑意昏迷过去，大爆炸中奥术加持耗费她所有核砝储备，核砝的透支远比体力透支的效果明显，精神层面的极端疲倦让赫拉再也支撑不下去，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到体内恢复了很大一部分核砝，率先映入眼帘是一张病态的英俊脸庞，随后是他手中雕刻有半人马花纹徽章的空荡荡水晶瓶。 “你什么时候构建那个暗金元素魔法阵？”躺在奥古斯丁怀里的赫拉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痛，一时间还无法动弹，所以只好寻找一个话题转移心中的羞涩。 “到达诗呢哥城堡第一天起就开始了，我跟你说过，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我最后的战场，我已经无路可退，再不做点什么，实在太对不起朱毗特大帝的‘馈赠’了。”奥古斯丁能够活着走出战场似乎也耗去他大部分精力，说话也有些吃力，坐在黑天鹅湖旁边半抱着赫拉，神情平静，任谁都无法想像这个并不强壮的全部主职业狂一人吃掉了5名全身歌颂级的大法师和重装配备的大骑士。 “你一直在这样作战吗？才坐上今天的大执政官位置？”赫拉叹息道，这个问题很幼稚，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没有哪个帝国年轻贵族能够凭借家世就与圣事部三叉戟平起平坐。 “谁活着都不轻松，没有什么好值得感慨惆怅的。” 奥古斯丁笑了笑，提坦龙眼法杖插在他身后，他伸出手抚摸赫拉的脸庞，在她脸上，有如出一辙的坚毅偏执和对整个帝国的憎恨，她就像他的一面镜子，这样的人才能赢得他比妓女贞操还稀缺的信任。 很满意这只骄傲波斯猫现在的温顺，以及最后一刻她跳下城墙想要与他一起下地狱的冲动，奥古斯丁主动给出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原因，“那个消耗掉我一半暗金魔法粉末的魔法阵叫［斯嘉蒂灵魂挽歌］，是一个很古老的黑魔法阵，因为需要太多引线，需要大量活跃的肮脏元素，还需要一个与它附和的神圣魔法阵，再加上足够威力的核心点引爆，所以一直被看作是一个华而不实的繁琐玩具，而我恰好就喜欢这类能给人惊喜的冷门玩意，以前跟私人魔法老师学习的时候就在这方面比较花心思，那位老师也愿意陪一个核砝平庸的孩子很严肃地去探讨相关问题。” “那一定是一名知识渊博的魔法师。”赫拉轻声道，在她印象中，能够成为罗桐柴尔德家族的私人魔法老师，肯定是一位满载荣誉和辉煌的年迈老人，是那种沉寂于帝国图书馆的老皇家魔法师。 “我一直在寻找和等待。” 奥古斯丁微笑道，拍拍赫拉脸蛋，“再给你五分钟时间补充体力，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去伊丽莎白和阿瑞斯那边。在诗呢哥城堡门口创造一个斯嘉蒂灵魂挽歌已经是我的精力和财力双重极限，青年骑士团那边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秘密底牌，［战神附体］状态下的阿瑞斯也不是无敌的，五名大法师加上两名大骑士，还有三个我的同行，我怕就算伊丽莎白出手帮忙，也不一定能占据优势。” “我们马上去。”赫拉艰难起身，她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差不多，她不想浪费一秒钟时间。 奥古斯丁却没有站起来，望向黑天鹅湖摇头安静道：“任何级数的战役都会有一个准入门槛，低于这个门槛的盟友只会给同伴带来反作用，我不知道你们撒克逊森林是否可以为了信仰去坦然赴死，我不允许自己身边有太多的这种伟大和盲目，所以安心等待自己的体力和核砝回复吧，否则自己毫无价值的战死，还连累盟友一起陪葬，不划算。” 赫拉坐在奥古斯丁身边，沉默不语。 她所在的撒克逊森林是被宗教狂热支配的战场，一切精明算计都需要服务于［救世主］的“牺牲”宗旨，赫拉转头望着表面上无比祥和宁静的男人，告诉自己，自己需要适应的除了信仰的更换，还有整个世界观的变化，跟不上他的脚步，只会被远远甩在身后，她确定到时候这个男人一定会将她视作一颗价值不高的棋子如同黄金傀儡一样在适当时机抛弃，来赢取他心目中的预期收益。 险恶的阴谋家气息，模糊的信仰，贵族式的腔调和圆滑，还有炙热的情色欲望，曾经被赫拉深恶痛绝的几种东西，都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掩饰地呈现出来，可赫拉悲哀地发现她根本无法做到对这个男人视作纯粹的帝国贵族渣滓。 甚至可以说，她在奥古斯丁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走吧。” 奥古斯丁猛然起身，拔出一次次帮他脱离险境的魔法杖，“希望你的青年骑士团还能留下几个活口。” 本以为那是一片鲜血遍地和充斥大量亡灵骑士的战场，但当奥古斯丁和赫拉来到骑士团驻地，却发现一支完好无损的炮灰骑士团全部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萝莉，以及一个在他们心目中完全等同于战神的沉默瘸子。 小萝莉一只手拎着一条鲜血淋漓小白蟒的脖子，另一只手间歇性去擦拭源源不断的泛滥泪水。 她身后有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穿红色炼金术士袍的尸体插有一把圣殿象牙剑，只剩下一颗相对完整的脑袋，另一具黑袍尸体则更凄惨，一杆骑士长枪从眼眶刺入直接将脑袋穿透，似乎他们都是在死亡后“享受”到某人的一些额外待遇。 骑士团副团长菲力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今天的经历已经比他25年所有的跌宕起伏加起来还要匪夷所思，先是一支看上去没有善意的队伍向驻地行进，在到达骑士团驻地前，一个带白色面具的瘸子单挑两名货真价实的大骑士，竟然一个冲刺就将一名麻痹大意的骑士连同马匹一起撕成两片。 随后根本无视被阵亡骑士长枪刺透肩膀的代价，把第二名骑士从马上击落，速度之快，连敌方法师都来不及发出支援性法术技能，暴怒的大骑士似乎选择辅修源泉中的［复仇］，使他一下子爆发出超水准实力，在一次次贴身肉搏中将瘸子击倒，可戴有一张纯白鬼魅面具的瘸子总能够毫无凝滞地重新站起来，继续投入战斗。 两名奥术家呆在原地伺机帮助大骑士向金发瘸子抛凝滞奥术，或者为大骑士加注奥术秘术。 两名身穿红色长袍的炼金术士和黑袍傀儡师缓缓向骑士团驻地前进，他们的战术目标很明确，把这群低阶骑士炼化锻铸成亡灵骑士，然后用人海战术解决掉难缠的瘸子，最终赶往诗呢哥城堡两股力量汇合，一起铲平城堡内的那个地下世界。 然后，一个看上去与整个战役画面严重不协调的小女孩出现在高坡上，站在炮灰骑士团和3名异端法师之间，哼着“我扔了血浆水晶瓶，我买了糖果十字架，我就是优雅的小淑女，哦拉拉”这类奇怪歌曲。 接下来就是骑士菲力根本不懂的大量绚烂法术在两者之间互相抛射，你来我往，在空中画出两道美妙曲线后碰撞、爆炸，像一场烟花盛宴，就跟两个孩子之间互相游戏着丢石头，不过菲力十分极其相当无比以及百分之百地肯定那些“石子”足够让大半支骑士团变成不折不扣的卑微炮灰。 身穿公主装的漂亮小萝莉手速再快，核砝补充再迅猛，终究是在一对三，一个不留神被一个法术撞飞，沾惹一身尘土。 恰好此时诗呢哥城堡方向传来轰鸣的刺耳声响。 暴走中的私人小管家尖叫着爬起来后就将一条小宠物丢过去，小白蟒一样的生物在空中突变成一种那一刻让黑天鹅湖所有生物都趴在地面上不敢喘息的生物。 巨龙。 传说中的史诗级物种，只存在于大陆9条龙脉中的神圣角色。 一直保留实力的黑袍傀儡师震惊之下，立即丢出身上所有精心制造和辛苦搜刮来的强大傀儡，根本不顾及自己的核砝是否会瞬间枯竭，让它们强制性［集体降临］，这是只有顶级傀儡师才能完成的壮举。 那是一条真正有希望进阶为龙族的7阶黄金亚种啊，见多识广的傀儡师知道空中那条长达将近8米的白色巨龙并非真正的龙族，而只是一条还未成熟的黄金亚种——尼罗河白蟒，但一条已经达到7阶成熟体的黄金亚种，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所以他不惜搬出所有家当，拼上所有家底也要重创它！ 一旦获得胜利，他就能完成堪称神圣帝国最近十年最伟大的傀儡作品。 可惜一只记载入《百大上帝宠儿》的神圣亚种，实力的蛮横远远超出他的想像力，六枚傀儡被尼罗河巨蟒硬生生绞杀，绝望的他连同两名炼金术士一起被白蟒吞入嘴中，不过他们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被直接分解消融成液体，而是第一时间吐出来，然后强行进阶的巨蟒也达到极限，坠地后重新变成半死不活的小白蟒，小萝莉大萨满跑过去捡起它，望向诗呢哥城堡，抹了一把眼泪，就一边哭一边咒骂地拿起骑士剑和长枪，把就近的两具尸体给刺透成刺猬。 这才有了奥古斯丁看到的一幕。 赫拉第一时间驱散骑士团。 他走过去，蹲下去，轻轻揉了揉小萝莉的头发。 小萝莉怔怔望着他，然后更加哭得撕心裂肺，抽泣道：“我听到响声以为你死了，现在‘小女孩’也要死了。” “小女孩”是奥古斯丁给小尼罗河白蟒取的昵称。 “没有你的允许，小女孩不会死，我也不会死的。” 奥古斯丁温柔道，轻轻抱起伤心的伊丽莎白，将她放在膝盖上，轻轻哼起他特地给她编曲的小调儿，“是谁丢了黑玫瑰花刺，是可爱的小萨满，哦拉拉，是谁送了棺材音乐盒，是胆小的奥古斯丁，哦拉拉～是谁藏了粉红唇膏罐，是纯情的小萝莉，哦拉拉，是谁扔了长剑和盾牌，是可怜的奥古斯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