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黄鸭睡了个午觉醒过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今天下午在藏剑阁里头，林朝喧对着那些宝剑挑个不停，它却没有兴趣，将那件鹅黄色的衣衫拽到前面，权当被子来盖，便躺下去，美美地睡了个饱。 一觉醒来，林朝喧已经回了厢房，正拿着一把小刻刀，对着通体漆黑的剑身小心翼翼地雕刻着，它好奇地探头去看。 “宿主，你在刻什么呢？那么专注。” 林朝喧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他急忙拿起湛卢剑来看，发现没有刻歪图案，这才松了口气，不满地抱怨：“鸭子，你差点毁了我的画作！” 小黄鸭不以为然，“你至于吗？那么宝贝兮兮的，平日里也没见你这样过啊。” 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不过，在睡觉前它又催促林朝喧：“宿主，你弄完了就赶紧睡觉吧，明天早上还得跟师子音和牧溪一起下山呢。” “知道了，一会就睡觉了。” 林朝喧嘴上这么应着，行为上却依旧埋头专注地雕刻着，他在剑身上雕刻的是蟾宫折桂的图案。 在圆月上，小白兔踮起脚尖，手终于够到了高高在上的桂枝。 他心满意足地瞧着这一幕，低头吹走剑身上多余的细屑，又换了把刻刀在剑身上写下“蟾宫折桂”四个字。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朝喧险些起不来，多亏小黄鸭直接撂开公鸭嗓，不停在他耳边“嘎嘎”叫，他才终于醒了过来。 一看外头天色，他急急忙忙跳下床，冲出房门，速度极快地御剑飞去了山脚下。 小黄鸭还不停催促：“宿主，你快一点，等一下师子音和牧溪要是等得不耐烦了，说不定就直接扔下你走掉了。” 林朝喧一听，登时更加着急，湛卢剑飞快地划破云霄，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九华山不少弟子只觉得身侧猛地刮过一阵飓风，再定睛一看，嘿，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好不容易赶到了山脚下，见到了师子音二人，他一把跳下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喘着气，好一会才缓过来，抬头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师姐，师兄，早上好啊。” 见到林朝喧如此狼狈模样，师子音微拧眉，眸中闪过不喜之色，嘴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牧溪本想象征性地关心他一句，却见他换了一把剑，他认出这是主峰藏剑阁里头的湛卢剑，乃是紫霄真人收藏多年的稀世宝剑。 他眸底闪过一丝嘲弄之色，看来，紫霄真人还真是疼爱林朝喧这个便宜徒弟啊，连湛卢剑都舍得给。 他嘴角笑意不由落了几分，没心情再陪他扮演好师兄的身份。 但是，不过一瞬，他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谦谦如玉的模样，嗓音温和地问：“林师弟，这把剑？” 林朝喧笑容更加灿烂，“牧溪师兄，你也觉得我这把剑不错吧？这是师傅昨天送给我的。” 说着，他握着湛卢剑往牧溪二人面前一递，方向下意识更偏向师子音那边一点，好叫师子音更加看清楚他剑身上的图案。 “师姐，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我昨天可是选了很久才决定的。” 他克制着兴奋劲，脸颊浮起一层红晕，满怀欣喜地问。 师子音淡淡扫过湛卢剑一眼，没怎么仔细看，随口评价道：“还不错。” 牧溪眼尖地瞧见了湛卢剑剑身上的图案，还看见了“蟾宫折桂”四个字，心中顿时积满怒气，脸上神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是笑着问：“林师弟，你可有给这把剑取新的名字？” 在正主面前，林朝喧不免有点心虚气短，但师子音也在这里，他又忍不住想借此表达心意，踌躇了许久，这才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打算把名字告知二人。 师子音看了看天色，打断二人的谈话，“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说完，她召出惊鸿剑，轻盈地跳了上去，便先行离去了。 林朝喧见师子音丢下他，心一急，没顾得上回牧溪的话，也跟着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牧溪见状，手不由攥紧衣袖，满心都是对林朝喧的厌恶之情，这个异世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觊觎他的女人？ 呵，简直找死。 三个人到了幽州地界，天上便下起了倾盆大雨，他们只好就近找了个破庙避雨。 外头电闪雷鸣，破庙里头气氛却十分安静，林朝喧收集了一堆柴火，在破庙中央生了个火堆。 师子音盘腿打坐，丝毫不理外界之事。 牧溪单手支颌，歪着头，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一直盯着师子音瞧，并不在意林朝喧在场，目光灼热又放肆，一寸寸地打量师子音精致的脸庞，眸底暗色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的，林朝喧觉得牧溪此举像是故意的，就是在刻意向他示威呢。 他心头悻悻的，有点想吃醋，又知道自己没资格，闷闷不乐好半天，眼睛余光幽怨地瞟了师子音一眼。 师姐真是八风不动，可怜他和牧溪师兄却要为了她明里暗里地争风吃醋。 他心头不畅快，又不敢学着牧溪那样一直盯着师子音看，只好将视线移开，左瞟右看地打量起破庙来。 外头风雨瓢泼，吹得门窗“呜呜”作响，气氛逐渐变得有点诡异，林朝喧心提了起来，下意识挪了几步靠近师子音。 但他也不敢挨太近，生怕被牧溪发现他的小心思，也怕打扰师子音的静修。 破庙横梁上的梵文经布被风吹得倒贴在房顶上，冷不丁露出一双漆黑眼睛来，正直直盯视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林朝喧吓了一跳，不由大叫出声，本能躲到师子音背后，手也抓上师子音的手臂，“师、师姐，有妖怪！” 师子音微皱眉头，不悦地睁开眼睛，余光冷冷瞥了林朝喧一眼，视线扫过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嗓音冷漠。 “手，松开。” “我……我不。” 林朝喧真的很害怕，他也才十六岁，胆色当然没有二百岁的师子音沉稳。 师子音一把拉下他手，抬头环顾了一圈，见到那双眼睛，她面色无甚变化，起身抬步就朝那双眼睛走去。 林朝喧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她。 破庙里头有一块大木板，看样子应该是木门被风吹断，恰恰好倒塌在供桌前，师子音刚想挥出一道灵力掀翻木门，林朝喧便拉住她手。 师子音顿住，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林朝喧。 林朝喧冲她讨好一笑，弱声解释道：“师姐，这块木板很脏，都是灰尘，还是我来搬吧。” 说着，他松开师子音的手，越过师子音，整个人几乎将师子音挡在身后，这才将木板搬开。 师子音默，灰尘脏不脏的根本无所谓，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用手去搬动木板，林朝喧这小子还真是傻头傻脑的，连献殷勤都选了最笨的一种。 牧溪坐在原地，冷眼瞧着这一幕，看着林朝喧的眼神已经跟看死人无异了，偏生他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润样子，转眸莞尔一笑，起身也走过去。 他自然地站在师子音身侧，“子音，可是有何异状？” 木板移开后，里头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供桌上摆着一尊金色佛像罢了，上头都是蜘蛛网，佛像看起来灰扑扑的，只剩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犹如深不见底的悬崖。 佛像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邪气，正缓缓随风散去，显然，那是方才有修士将部分元神出窍附在佛像上，以此监视着他们呢。 “无妨。” 师子音心思转了几转，脸上神色淡漠，牵着牧溪的手走回火堆旁边。 “想来只是林师弟第一次出来历练，胆气不够罢了。” “是吗？” 牧溪笑着回应，长睫垂下，掩住眸底的嘲弄之色。 破庙里头明明有邪修气息，区区出窍修为，附着在金佛身上查看外界情况，他不信化神修为的师子音会察觉不到。 林朝喧回过味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他难堪地捂住脸，蹲在墙角当起了蘑菇，不敢再往师子音二人面前凑了，小黄鸭在识海里头无情地“嘎嘎”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