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柳月和柳星是一对姐弟。 两人年纪上差了好几岁，再加上父母老来得子，更偏爱星的缘故，月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总是利用体格的优势欺负弟弟，经常把对方给揍哭。 如果只是一两次的话，她还能找借口、或是威胁自己的弟弟给自己打掩护，从而在父母甚是恐怖的怒瞪中蒙混过关；但随着月越发放纵的“报复”，以及双亲过于忙碌的工作生活，难以吐露真相的星开始害怕待在家里，三天两头都跑到外面去待着。 虽然说小孩子们天生喜欢热闹，是很容易就和同龄人混熟的团体，但是当看到鼻青脸肿、浑身伤疤的星，除去各自家长对于暴力的嫌恶和抗拒教育之外，失去了和大家外形上的“共同点”，他很快就被被挤出群体之外。 星很快就发现：他在家中会被姐姐给欺负，但是出到外面，等待着自己的也是无尽的孤独。 久而久之，当察觉到哭泣并不能释放委屈和伤心后，星的双眼逐渐干涸了下去——等到泪水溢上来的时候，他就痛得满地打滚，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之后，才能勉强坚持过去。 “这里怎么有个男生？” 在这无限循环的某天，躲在某个报废楼房里的星，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同龄女孩子发现了。 “……” 很少与别人交流的他，在与女孩撞上视野之后，迟钝的大脑一时间挤不出什么话语，只能用如死人般的空洞双眼和她对视着。 “巧了，我有个游戏需要男生才能一起玩……你现在有空吗？”女孩不由分说地就握住了星的手，将他拉出阴暗的角落，径直地往屋外走，“嗨，真受不了这些小鬼……我跟那些女生说的时候，都在骂我怎么在玩男生的东西，然后就不跟我玩了！” “等……” 这是星第一次和女生……或者说，第一次和父母以外的人有亲密的接触。 他从未和同龄人玩耍过，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但是星又感觉不出来女孩身上有什么恶意，平日里的颤抖也消失不见了。 “嗯？是在担心爸爸妈妈不让你和陌生人玩么？”女孩一边牵着星往前走，一边回想起家长们苦口婆心的啰嗦模样后，不禁嫌弃地咂咂嘴，“也是……我叫绒芽～在街边左转角那间房子就能找到我了～你呢～？” “柳星……” 从未与他人互动的星，从嘴里尽力挤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叫你星星咯～？” “芽芽……？” “哕……你怎么跟我爸爸妈妈似的……”绒芽在听到自己乳名的那一刻，被气地用力握紧住星的手，疼得他忍不住大叫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柔弱啊！” 在面对月的时候，星总是会屈服于她压倒性的优势之下，并顺从暴力和痛苦所催生的恐惧，从而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情绪及意志。 但是当星被绒芽握住手之后，陌生的温热感让他想起无条件关心自己的父母：结实、可靠、安心……等她用力欺负自己的时候，从未体验过的不满、气愤、躁动等等情绪，也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来。 “男人婆！” 只是，现在的星能做的，仅仅是在嘴巴上整点不痛不痒的反击，整得绒芽被他给逗笑了。 “我都玩男孩子的游戏了～能不是男人婆啊～？” “到底是什么游戏呀？” “星星，你听过勇者讨伐魔王题材的童话吗！”终于聊到正事的绒芽，双眼突然闪闪发亮起来，而从中绽发出来的光芒，就像太阳的暖流一样照得他受伤的身体隐隐作痛，“不觉得故事的发展太好猜了吗？每次听都无聊到要睡着了！” “因为很无聊，所以才适合做睡前故事吧……？” “我不管！”星的精彩吐槽，让绒芽当场气得跺脚，转头恶狠狠地盯了过去，“我们来玩勇者魔王的对战游戏，来看看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就这么‘简单’！” “那要……怎么玩？” 尽管星平时在家里被姐姐欺负得够呛，但是此刻受到绒芽热情的感染，他居然对游戏里涉及打架的内容有些期待了。 “星星会使用魔法不？” “魔法……？” 虽然柳家有一定的积蓄，生活方面能做到衣食无忧，但是星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农民，终生都从未与魔法有过接触。 在这个充斥着各种奇幻生物和现象的世界中，整个村子和外界相比显得过于普通了，低魔程度夸张到让人费解。 所以，星在听闻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东西时，压抑不住好奇的火花，被迫在自己的瞳孔里将其给点燃了。 仿佛聆听到他的心声似的，绒芽在星面前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团小光球便出现在半空中，并以火焰的姿态开始往上冒头，扑腾出像是浪花般的形状。 “怎么样，厉害吧～？” 绒芽十分满意星看到出神的反应，得意地笑了起来，与此同时还将手指对准天空，轻轻地吹了口气，让小光球变成一道火舌，将他视野中的白云给分岔成两半。 “我，我……”可能是身体凑得太近的缘故，但更多因为他被“激动”这种情绪主导的关系，星激动得没办法发出声音，大脑也很难组织起表达的方式，只能看着绒芽“喷火”的方向，瞠目结舌地叫嚷起来，“好厉害，好厉害……” “别顾着看啦～我来教你！”虽然被人崇拜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但是星过于忘我的表现，让绒芽莫名地觉得有些难为情，最后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响指，把火焰给熄灭掉，顺道把他给拉回到现实当中，“学会了之后就要陪我玩，知道了嘛！” “哦，哦……”星眼瞅着魔法暂时的退却，内心的喜悦也随着火焰熄灭而逐渐冷却下来，尔后甚至产生了一股空虚寂寥的冷淡情绪，“那，那我要扮演哪个角色啊？” “你来扮演勇者吧～？我想知道为什么魔王会输……” 正摇晃着脑袋，用即将可以学习魔法的理由说服自己振作起来的星，此刻没有注意到绒芽反常的低语。 “今天，今天就可以教我么！” “对～而且我还会给你拖堂，留作业的哦！”星颇为热切的语气，让情绪有点低沉的绒芽，忽然就得意了不少，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你要叫我绒芽老师，听清楚了没有！” “老师是什么……？” “嗯？你没有上过学么。” “没有……” 这下子，轮到绒芽一脸茫然地看着星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