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今天思思的胃口很好啊。” 陈昊天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对着餐桌风卷残云的女儿，汗颜道。 “嗯嗯。” 洛辞敷衍两声，继续干饭，脸上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神情。 二十年了，洛辞整整二十年没有肉体了，触觉味觉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思念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如今终于可以体验到“吃”的快乐，洛辞也是难得地暴露了一回本性。 加上这城主府内的伙食确实不错，洛辞吃得非常愉快。 “吃慢点。”母亲卢婉说。 站在一旁的下人见此情景，无不目瞪口呆。 在她们眼中平日里温柔和煦、亭亭玉立，时刻在意自己形象的大小姐，今天居然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吃饭，就像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样，实在是有些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思思阴郁了好些日子，今日心情这么好……如此看来，是已经想通了？” 陈昊天面露喜色。 洛辞放下筷子，抹去嘴角的饭粒，看着陈昊天，微笑道，“我想不想通又有何妨，爹爹不是已经与马修贤约定好了成亲之日吗？为何还要假惺惺来问思思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个懂事的大小姐，竟然会说出这样充满戾气且阴阳怪气的话来！ “思思，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一向温柔的卢婉也不由呵斥道。 “怎么了？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洛辞故作惊讶，用手指戳着樱唇，微笑道，“噢，对，这种话确实不是我会说的，我应该说的是『是的，经过昨天的相处，思思已经愿意接受马公子了』，这样说的话，即使你们知道我是为了安慰你们而违心说出来的，你们也会当真并以此安慰自己来减轻负罪感，毕竟没有任何人比你们的女儿思思更乖更懂事了。” 陈昊天瞪大眼睛看着女儿，颤抖着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卢婉也被吓傻了。 “思思……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陈昊天尽量轻声道。 [说出真心话就是受刺激了吗？！]这一声怒吼，是来自陈思思的。 紧接着，洛辞便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洛辞兴奋之余，也感到了些许欣慰。 陈思思终于爆发了。 长年以来，一直饱受“乖女儿”形象束缚的陈思思，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强迫自己成为大家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最终，陈思思活成了这副虚伪的模样，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好爹娘，家庭环境塑造人格，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思思努力经营着自己完美的形象，并逐渐强迫自己乐在其中，所有的本性都只能发泄给街边的流浪汉，因为只有在这些毫不相干的人面前，陈思思才能短暂地做一回自己。 白莲花一样的作精，虚伪、自傲、令人恶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陈思思的极度抑制而衍生出来的性格。 这一次的逼婚事件，就是陈思思彻底崩溃的导火索。 身为魔鬼的洛辞，只是在帮助陈思思释放自己的本性罢了。 “说出真心话就是受刺激了吗？” 洛辞将陈思思的原话重述了一遍，这是她们第一次在言辞上达成统一。 来吧，陈思思！ 既然你已经将灵魂交予于我，我就会尽自己的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你想说的、不敢说的、痛苦的、悲愤的、这十多年来的委屈，我来帮你！！ 一瞬间，洛辞的大脑突然剧烈颤抖，传来令人生不如死的疼痛感。 洛辞捂着脑袋，跪在了地上。 是记忆！ 大量的记忆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洛辞的脑海中！ 陈思思，炎历1398年6月30日生，16岁。 从女婴开始的牙牙学语，到从小开始接受的教育，琴棋书画等技能，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所有的心路历程……一切的一切，像是一部电影一样，在洛辞的大脑里飞速播放，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 大脑里突然被塞进了陌生人的记忆，这本因是一件让人倍感恐惧的事情。 但是此刻的洛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身为魔帝转世，他的自我意识异常霸道，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陈思思的记忆会导致自己迷失自我，他能够非常清楚地认识自己才是本体，而这一段记忆是属于别人的，与他毫不相干。 提前获得记忆……这就代表，陈思思的内心已经完全认可了洛辞的所作所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她。 事实上，这与洛辞长时间折磨陈思思的心智有关，濒临崩坏的陈思思，已然不愿意再去想任何其他的事情，此刻的她，只想着将所有的一切都发泄出来。 既然如此，洛辞已经可以放开去做了。 “思思！！” 看着突然跪在地上哀嚎的陈思思，陈昊天和卢婉立即围了上来。 当洛辞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神从未如此清澈过，神态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大小姐的优雅。此刻的她，已经由内而外地成为了陈思思。 “够了吗？” 洛辞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父母。 “你……你累了，回房休息吧。”陈昊天伸出手，意图像以往那样抚摸女儿的脑袋。 洛辞一把将陈昊天的手打开。 “又来了，你从来没有好好听过我说话，只会坐着这些安慰自己的事情，却根本安慰不到我。” “得了吧，就这样吧，你们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入马府了，反正比起我的安危，你更难过的事情其实是身为城主的脸面吧？唯一的女儿被掠去当小妾，却没有任何反抗，这就是堂堂青州城城主吗？真是丢人。” “你！！！” 陈昊天恼怒地抬起手，想要给洛辞来一巴掌，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后，陈昊天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中。 “打啊，就这样，亲手将巴掌打在你口口声声说最爱的思思脸上。”洛辞微笑道。 陈昊天的面部抽搐，同时又是一阵悲哀。 轰——随着大门方向的一声巨响，滚滚浓烟蔓延开来。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寻声望去。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缓缓走入了府中，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丢在了地上。 是马修贤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