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话落，小翠推开门，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洛辞端详着她。 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女孩子，长相清秀，马尾辫侧放在肩头，陈思思十六岁的话，小翠应该不到十四岁。 事实上，小翠也曾有着一个不俗的家事，她是燕国南部三郡曹总兵的女儿。 那一年，曹总兵因得罪了魏闲，被以谋反罪论处，诛灭三族，全家被满门抄斩，唯有小女儿小翠逃过一劫。 陈昊天看在与曹总兵的交情上，将小翠招入府中做丫鬟，虽是丫鬟，但是城主府全府上下对她都是相当不错的，并没有把她当成一般的下人，还允许她拥有上桌吃饭的权利。 这么看来，其实小翠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灵魂呢。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身份地位的翻天覆地，家庭支离破碎，这样的灵魂，祸害起来才更有意思。 只不过这个人生就太差了一点，跟身为城主之女的陈思思完全没法比。 洛辞舔了舔舌头。 “小姐，你还好吗？” 小翠抬起头，发现陈思思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然而眼眶明明还是红通通的，一副哭了很久的样子。 不知为何，今天的小姐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我没事，快过来吧。”洛辞微笑道。 小翠将水端到了洛辞的脚边，蹲在地上，将袖子撸了起来，为洛辞脱下鞋子。 “这么冷的天气，小姐要注意身子啊，你看你，脚踝这里有一小块皮肤都干裂了，真是的，一点都不注意保暖，要是让姥爷看见了又得心疼了。”小翠一边用手触摸着洛辞的小腿，一边皱着眉头小声道。 “你在教训我？”洛辞疑惑道。 小翠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洛辞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很冰冷。 “小姐，你怎么了……” [不要这样对小翠！你这个恶魔！！]身体里的陈思思在呐喊，但洛辞置若罔闻。 “少说话，多做事，你身为下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吗？”洛辞冷若冰霜，一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鄙夷的神色。 小翠认得这个眼神。 这是小姐在外面看到在街头乞讨的流浪汉才会表现出来的神色。 “下人”这两个字眼狠狠地烙在了她的心头，刺痛无比。 怎么会……自己不是跟那些普通的下人不一样吗？自己不是小姐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会被拿来跟外边那些流浪汉混为一谈？？ 小翠的双肩微微颤抖，心在砰砰狂跳。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愿意真正承认自己已经从总兵家的大小姐跌落至奴才的事实，是城主府上下一直在照顾她的自尊心，让她得以逃避这个问题。 而今天，陈思思说出来了，就当着她的面，狠狠地将她的自尊心踩在了地上。 [小翠很可怜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她……]身体中的那个声音近乎哀求道。 啧。 这个大小姐还真是又当又立，明明现在最爽的应该是她吧？ 自己只是把她真正的天性释放出来了，真是在身体里面都不安分，洛辞决定继续屏蔽陈思思的声音。 洛辞摆了摆玉手，“给我洗脚吧。” 小翠颤抖着身子，跪坐在地上，扶着洛辞的脚踝，缓缓向水中浸去。 “小姐，您是不是被马修贤打击到了，嫁给不喜欢的人，一定很痛苦吧，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 “啊！” 洛辞惊叫一声，一脚踢在了小翠的肩膀上，小翠倒在地上，水盆被打翻，洗脚水泼了小翠一声。 “怎么这么烫？！你不试水温的吗？”洛辞怒斥道。 小翠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醒醒，你们曹家早就完蛋了，你现在只是一个下人，是我们陈家赏你一口饭吃，让你活了下来。平时爹娘真是太惯着你了，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居然连本小姐的私事都敢指手画脚了……” 小翠嘴巴微张，瞳孔骤然放大，胸部传来痛彻心扉的绞痛感。 所有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终于，她跪在了地上，流着泪，重重地将头一遍又一遍磕下，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小翠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口中重复着这三个字，直至头破血流。 “好了好了。” 洛辞不耐烦道，接着翘起了二郎腿，将脚踝伸向小翠。 “你不是说我的脚干裂了吗？那你就舔，把它润湿了。” 小翠木然地抬起头，目光呆滞，似乎早已经被彻底玩坏了。 她双手握住了洛辞白皙的脚丫，伸出舌头……月黑风高的夜晚，凉风习习，清风透过窗户吹进这满是精致雕纹的屋内，带来些许梅花的清香。 一个穿着华丽，姿态端庄，身份高贵的大小姐，居高临下地将脚翘起。 另一边，身份卑贱的丫鬟扶着大小姐那保养得较好的脚，虔诚地、认真地舔舐着。 …… “晚安，小姐。” 小翠面无表情地端起洗脚盆，恭敬道，随后退了下去。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陈思思的声音有气无力。 “免费得到了上仙大人的帮助还这样说，属实是有点不礼貌喔。”洛辞微笑道。 作为魔帝的转世，洛辞始终都保持着应有的优雅和风度。 “其实，你早就对这个丫鬟有很大的意见了吧？作为一个下人，她口无遮拦，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经常谈起你和青梅竹马的事情，让你难堪不已。” “出身高贵的你，怎么可能容忍得下这种主动越线的行为呢？要不是为了保持自己冰清玉洁的纯良形象，和碍于父母的面子，你早就想好好教训她了吧？” 这句话一出，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陈思思愣住了。 [就算平时确实会感到心情不悦……但我是真的拿她当朋友，你太过分了！]“相处十年，就算是狗都有感情了，你所谓的拿她当朋友，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同情和自我优越的大度罢了。”洛辞说道。 陈思思再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上仙大人的免费咨询到此结束，既然你无意寻求我的帮忙，那我们就此别过。” 洛辞伸了个懒腰，意念一动，离开了陈思思的身体。 飞在半空中，看着一脸茫然的陈思思，洛辞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他相信，陈思思一定会再来找她的。 在洛辞的管教下，今晚之后的小翠，一定会变成陈思思最喜欢的模样。 陈思思，这个白莲花一样的作精，虚伪、自傲、令人恶心，她所有想做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只有洛辞能够帮助她。 如果能让陈思思亲手把自己的身边的人都毁了，那就非常有意思了。 等着吧，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