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嘉措眉尾有块缺口。 是小时候和周晃并排在书桌上写作业，被他不小心弄伤的。 周晃家里人工作忙，周岱虽然每天都按时回家，但在家里电话视频会议就没停过。 她嫌周晃在家乱晃碍眼，丢到朋友陈惜文那儿，让他过去和陈嘉措写完作业再回来。 陈惜文和周岱关系铁得很，周晃出生的时候她还是第一个抱的。 看一个也是看，看两个也是看。 多加个周晃，陈惜文还不用去接孩子，在家等周家的阿姨把孩子带回来就行。 陈惜文的书房桌子很大。 她看文献的时候，俩小孩就坐她对面写作业。同班，安排的作业都一样。陈嘉措写什么，周晃就照着写什么。 一年级的陈嘉措脑袋就已经很灵光，能自主完成作业，还有余力去做陈惜文额外布置的功课。 周晃就没她这么省心，写几道题就要摸下笔袋玩下橡皮。 陈惜文看见讲一下，周晃就老实一会。 但很多时候，陈惜文是看不见的。她也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并不常待在书房里。 陈惜文不在的时候，管着周晃的人就变成了陈嘉措。大多数时候陈嘉措是不理会周晃的，桌子很大，周晃玩不到她那。 可奈不住周晃手欠。 他会故意制造出动静，将橡皮或者尺子丢到陈嘉措面前，让她拿给自己。 陈嘉措脾气很好，也不嫌烦，任由他捣乱。 偶尔，她还会学着妈妈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周晃，你不能这样。” 这句话几乎贯穿周晃整个人生。 不能这样，那要怎样？ 像她一样坐着写题，写完题又去练字，练完字读绘本，读完绘本静坐二十分钟然后洗澡睡觉吗？ 周晃挺想把这句话还给她的，他也想说：“陈嘉措，你不能这样。” 不要当死板的乖小孩，听从大人的话过这种无聊没有娱乐时间的生活。 小时候的周晃觉得自己是解救公主的王子，陈嘉措则被困在家里学习的公主。 他天天来找陈嘉措玩，想把陈嘉措从那跟她那比脸还大的厚重书本里拉出来，体会下踢球的快乐。 后来发现陈嘉措比他还要会踢球，就不带她玩了。 不止是踢球，陈嘉措擅长很多运动。 跑酷课，攀岩课，跆拳道课还有各种各样游泳篮球羽毛球课…这些周晃自己上过，以为陈嘉措不会的，她都会且十分擅长。 比起做这些，陈嘉措更乐意躲在屋子里看书学习。 看书轻松，做题也轻松。她不想当什么运动健将，自己选择成为书呆子，省电模式一开就是十多年。 与其说是家里逼迫陈嘉措，不如说是陈嘉措图轻松选了那条路。 有时候周晃会想，未来陈嘉措是否会在选择伴侣这件事上也图轻松省事，跟知根知底的他在一起呢？ 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磨合出一套相处模式。 周晃知道陈嘉措思考的状态是怎么样的，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打扰她，也清楚陈嘉措的喜好。 周晃知道陈嘉措吃西瓜喜欢挖着吃且只爱吃中间最甜的部分，所以他会在陈嘉措吃的差不多时接过勺子，替她解决剩下的西瓜。 还知道陈嘉措每周一三五七要早起晨跑五公里，上学期间跑完步洗完澡后没空买早餐，于是就算自己起不来也会威逼利诱拜托陆留驰给她带早餐。 周晃甚至记得陈嘉措的生理期。 陈嘉措来月经总不记得换纸，在座位一坐就是一早上。这时候周晃就会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过去拿给她提醒她去换。 青春期异性间讳莫如深的话题，在周晃和陈嘉措这里就跟吃饭睡觉似的寻常。 陈嘉措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周晃就在旁边，还被周岱拉着上了堂生理课。 周岱说：“来月经的时候嘉措妹妹可能会很难受很不舒服，你要照顾好她。” 周岱教他怎样去处理缓解疼痛，那会周晃记不太全，就记住个止痛药。自陈嘉措来月经起，周晃就一直把药放在书包里，从没用上过。 陈嘉措没有痛经过。 也可能痛过，只是周晃没遇上。 陈嘉措是个很难觉察到痛感的人。 跑步摔倒流血都不会哭，等到后知后觉的时候最疼的那阵已经过去，哭也哭不出。 迟钝成这样，发现不了他的心意也情有可原。 意识到自己喜欢陈嘉措后，周晃就这么安慰自己。 他心里怀疑陈嘉措早已发现。 毕竟陈嘉措是如此聪明，聪明到保送国内顶尖院校，在高考前之前都能轻松度日。 这个怀疑让周晃担忧了许久，直到陈嘉措表现出对赵姿珍的喜爱，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陈嘉措绝对没有发现他的喜欢。 她连赵姿珍讨厌她都看不出，更不可能看出他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