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嘉措心里那张名为“LIKE”的列表很长很长。 妈妈，爸爸，芝芝（家里养的金毛）阳光，雨水，绿叶，浪味仙，烤冷面，烤肠……先是有生命的，再是无生命的。 赵姿珍排在芝芝之后，周晃则排在名单的末尾。 陈嘉措没什么朋友。 她小学跳过级。虽然学校是个不太在乎年龄大小的地方，但会在乎相处的时间。 晚来一年的人，就是要比原本就在这个班里的人要难以融入。 加上陈嘉措又是个闷书呆子，不擅长主动和人社交，到班里半学期了还是只认识周晃。 于陈嘉措而言，周晃是系统自带的朋友。 有时候陈嘉措也会问上天，为什么要给她安排一个男性发小。 性别是天然的沟壑，周晃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 陈嘉措会把他当成朋友，但不会当成最要好的朋友。陈嘉措没什么朋友，周晃就这样幸运地荣升为“陈嘉措最要好的朋友”。 认识赵姿珍后，陈嘉措觉得自己可以跟她当朋友。 她能感觉到赵姿珍在注视自己。 在晨跑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 那种注视带了点打量的意味，按理说陈嘉措应该反感才是，但或许是赵姿珍眼睛太漂亮，陈嘉措心里生不出一点厌恶的感觉来。 每次考试出成绩，都是陈嘉措最受关注的时候。 有很多人会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她，私下讨论她的成绩。 最开始有的人会在未出总分排名的时候来打探她的单科成绩，借此判断自己能否拿到第一。 随着陈嘉措霸榜第一的日子越来越久，渐渐地也就没人来问了。 陈嘉措以为赵姿珍也是这类人。 不想跟她当朋友，只想从她身上获取信息，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所以哪怕被赵姿珍的颜值所吸引，陈嘉措也没有主动去认识对方的意思。她觉得主动结交朋友是件很危险的事，尤其是和完全陌生的人。 能和赵姿珍加上微信，是对方主动的结果。 她们要分享搜集来的板报内容，加微信会方便些。 赵姿珍的社交软件风格很有网感，朋友圈也精心装修过。 她的朋友圈置顶没有一张自拍，却能透过照片里修长白净的手，玻璃窗的剪影之类的细节看出账号的拥有者是个很漂亮的人。 这些东西以陈嘉措那迟钝的感知是察觉不到的，都是陆留驰分析出来的。 他说赵姿珍有很严重的容貌和身材焦虑。 陈嘉措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于是每次赵姿珍在朋友圈发自拍，她都会在下面评论一句很漂亮。为了不显得冷漠，还会额外加上玫瑰花的系统表情。 每次爸爸下班回来都会给妈妈带一小束花，在玄关偏头轻啄妈妈的脸颊，说一句今天也很漂亮。 从小看着这幕长大的陈嘉措，下意识觉得夸人漂亮的同时要送花。 她并不知道这个表情在网上所代表的含义已经不单纯是花了，所以也没想过为什么赵姿珍回复别人的时候都是一长串文字，到自己这里就成了简单的两个表情。 但陈嘉措还是会因为赵姿珍回复自己而感到开心，甚至会拿去给周晃看，暗暗炫耀说：“你喜欢的人回复我了。”而你还没有加上她的微信。 后半句陈嘉措没说出口，怕伤到周晃的心。 即使周晃在“LIKE”名单里排名较低，但也是朋友。 按照外人的说法，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好歹是相处十几年的人，陈嘉措也不想周晃难过。 “说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她。” 周晃略显烦躁，他视线扫过屏幕，从一长串的评论里找到陈嘉措发出的那条，指着问：“为什么你从不评论我朋友圈？” “你也没发过朋友圈啊。” 陈嘉措再次翻看起赵姿珍那几张照片，如实说道。 周晃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真的没发过动态。 本想质问，到头来却自己栽了跟头。 他好像一直都在陈嘉措这里栽跟头。 明明是个感情迟钝的笨蛋，思路倒是敏捷，总能抓到最关键的语句。周晃在她这儿说话从没占过上风。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赵姿珍？”周晃语气困惑。 陈嘉措闻言抬起眼，仔细想了会，说：“她人很好。” 周晃侧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无奈道：“在你眼里没人不好。” 陈嘉措盯着他，慢吞吞说：“你就不好。” 周晃微微怔愣，还未来得及分辨出心里的情绪是什么，就听见陈嘉措说： “坐姿不端正，熬夜，迟到早退，作业不交，打游戏成瘾，看黄片。” 陈嘉措一一细数他的“过错”，认真得像是周晃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似的。 前面的周晃还能保持平静，这些事陈嘉措已经老成地跟他念叨过好几次，他早已习惯。听到最后一件，周晃平静的表情崩坏了。 他坐直身，语气生硬：“乱讲什么。” “没乱讲，你就是这样的。”陈嘉措扶了下眼镜，“你刚刚坐姿就不端正，昨晚快三点了还分享视频给我，今天早读迟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没上，物理作业也没交，课间还要拿手机玩消消乐。” 她详细说着，周晃心里跟着数，只关心最后一件。 “上周天晚上我去你家送水果看见你在看片。” 周晃立刻接话：“我没有。” 他如此笃定，陈嘉措却没怀疑自己，反问道：“你有啊，自慰的时候拿着手机，不是在看片是在看什么？” 这要周晃怎么解释呢？ 他要怎么告诉陈嘉措，自慰的时候可以看的东西不止有黄片，还有喜欢的人的照片？ 太恶俗了，太堕落了，太卑劣了。 一旦陈嘉措知道他是这种人，肯定会跟他绝交的。 绝对会的，他熬夜这件事在陈嘉措看来都是不好的事了，更别提看她照片自慰。 陈嘉措绝对会辱骂他，谴责他，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只是想想，周晃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没法解释，自暴自弃地承认自己当时是在看黄片。 事实上周晃一次黄片都没看过，自慰时想着的也不是什么女性的性器官，而是陈嘉措的眼睛。光是想着陈嘉措在注视自己，周晃就能射出来。 见他承认，陈嘉措眼里流露出满意。 就该这样嘛，做了的事就要承认才对。 “少看点，对身体不好。” 陈嘉措好心说了句，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她没注意到周晃再次趴在了桌上，姿势与刚刚不同，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露在外头的耳朵微微发红，周晃觉得自己还是死了比较好。 哪有人会跟喜欢的对象讨论看片这件事呢？ 看来陈嘉措真的很不喜欢他，在聊到性这个话题上都能如此自在，看到周晃自慰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今天聊到，周晃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要怎么办才好？ 要怎么做才能让陈嘉措喜欢他？ 周晃胡乱想着，耳朵里忽然传来陈嘉措清亮的声音。 语气是少见的迟疑，陈嘉措转着笔，低声问： “自慰……很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