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不要太累了。她想这么说，但是秦东卫会嫌她啰唆，就会更加生气，于是她改口问：“要不要我去帮你煮碗面？” “不用。”他很快回答。 “那有没有需要什么？” “你别吵就是帮忙了。” 杜婉霏咬住下唇，这话也不是第一次听，可是今天特别难受。 她今天跟他父母去看的，是他们两个要结婚的场地啊！ 他为什么都不问问她看得喜不喜欢、满不满意，梦想中的婚礼长什么样子？ 他可以忙，可以去构筑艺术殿堂，去追求他理想的文学高度，但是他能不能关心她一下下？ 房间里静悄悄，杜婉霏只听见打字声，过了片刻，她才收拾好难过的心情，尽量笑着轻声道：“妈妈说很喜欢贡寮海边的户外婚礼场地，希望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会嫌远，我们都很想定在那里，你想呢？”按秦母的要求，她这两周以来，已经直接叫他的父母爸爸妈妈了。 秦东卫惯然地“啧”了声。一如所料，只是女人家的小事，他早就跟母亲说了他不管，不是吗？ “你去跟我妈讨论吧，我忙。” 说完，他起身到书柜前，在原文书区翻找资料，一门心思全拴在都铎王朝时亨利八世和情妇安波琳的恩怨情仇上。 杜婉霏凄清地笑了，若不是秦东卫背对她，他就能看见她初次在他面前忍不住流泪了。 那声轻轻的“啧”，让她像个摇尾乞怜的卑贱女人，她觉得这些年来的尊严好像也被他丢弃了。 她看着他桌案上数不清的原文资料、她看不懂的档案夹，发觉秦东卫的世界离她很远，不是她这样普通渴爱的女人承担得起的。 她并不坚强，苟且到现在，已经极限了。 杜婉霏默默擦干眼泪，连哭泣都不敢出声吵他，他要是看见她哭，肯定更生气。 她安静退出房间，掩上门后，背倚着门，不敢被人发现地偷偷流泪。 …… 杜婉霏回到家后，直接扑去拥抱坐在沙发上看韩剧的杜母。 杜母原先当她在撒娇，本想问问婚宴场地挑选得如何，没料到杜婉霏肩膀一抖一抖，还压抑着啜泣，正大哭着。 “宝贝你吓到妈咪了，怎么啦？啊？”杜母赶紧把人扶起来，漂亮女儿一张清秀脸蛋已经哭花，霎时心疼地不得了，不住拍她的背。 女儿对未来女婿偶尔期待得太多，她不是不知道，但从没有过好端端出门哭着回来的例子，“到底怎么啦？你不说话妈咪都急死了！” 杜婉霏哽咽地抽气，哭到眼泪止不住，仿佛全身力气都用上了。 “妈……我觉得秦东卫一点也不爱我……” “唉，他本来就是很冷漠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不是都不太介意的吗？” “我努力接受他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可是……我没有把握能接受一辈子！” 杜母将女儿抱紧，细细拍哄。 “你先冷静下来，结婚前多少会比较敏感，妈咪嫁给你爸之前也是失眠好几晚，可是我思前想后，想通了错过你爸肯定会后悔莫及，所以还是如期嫁了，结完婚才发现那时候多想都是在杞人忧天。可是妈咪不会拿你跟妈咪比较，只是这件事你不能情绪激动地去处理，冷静地好好想一想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嗯？ ” 此时杜父刚好走进客厅，看见女儿在哭，猛然一愣。杜母轻轻摇头，要他别张扬，她先将女儿安抚下来才好。 杜父一个大男人对这状况也只会手忙脚乱，于是点点头，就杵在客厅里听妻子跟女儿说话。 “宝贝呀，妈咪跟你爸爸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不要太顾虑我们，想跟谁结婚，想跟谁过一辈子，只要你喜欢、过得开心，我们都同意的，知道吧？” 杜婉霏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崩溃大哭，靠在母亲肩膀上好片刻都止不住。 她知道父母其实是乐见她跟秦东卫在一起，秦东卫才华洋溢，是前途看好的菁英，没有不良嗜好，将她交给秦家，父母很放心。 可是她从未让两方父母知道过，秦东卫在人前人后对她的态度是不同的，长辈们在时他会稍微温柔，可在他们交往的自始至终，那份冷淡总将她冻结得遍体鳞伤。 “妈咪……妈咪……呜呜……”她持续哭着，多年来的委屈，要不要继续结这个婚，这份压力直叫她喘不过气。 “哎呀，怎么办哪？唉。”杜母揽着她，方寸都是心疼，对丈夫抛去苦恼的眼光。 杜父这才缓步上前，迟疑一会儿，宽厚的大掌才贴到女儿背上。 杜婉霏抬起头，看见父亲，又是一阵抽气大哭。 杜父舍不得地叹气，尴尬地清清喉咙道：“爸爸给你靠，不用哭，谁欺负你，跟爸爸说，爸爸找他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