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老K笑着把赵乐乐等人关到一个屋里让人守着，然后和扳机凑到一块开始梳理信息。 赵乐乐只是底层的小人物，只知道表面上的东西，关于园区内部的情况了解非常有限。 根据他提供的消息，灾变降临后，储备仓库驻扎了很多人，但现在大部分都走了。 目前负责管理的就是原来的武装部，因为人手不够，还有另外两股势力协助管理，一个就是77集团军的文职后勤人员，参谋长林择栋，一家叫东弘实业，老板叫江啸岚。 除此之外，还有一帮金盾安防的人，外加一大批乱七八糟的人员，连警察和消防都有。 反正很乱，赵乐乐也说不太清。 小人物只能看到表面，以为话事人常闯就是最大的，老K却知道这错综复杂的人员关系里恐怕已经是暗流涌动了，常闯现在估计压力也不小。 扳机吸了口烟，开口道：“第 77集团军的资料，出发前指挥官都给我们看过了，林家的军方背景很深，那个林心就是林择栋的二女儿，一家子都很厉害，林择栋的大哥也是军队里的，级别好像还不低，但人很直，不掺和 77集团军里的事。 我估计他应该没在本地，不然林家应该跟着撤走了。 老K吧嗒吧嗒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扳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估摸着里面最多两三百把枪，我们趁夜杀进去，应该有机会拿下仓库。 但是运输问题怎么解决，总不能就在这常驻吧？” “杀进去？”老K嗤笑一下，“你想多了吧，我们八十个民兵就想冲营？里面那些人有不少都当过兵，军事素养很强的，我们傻愣愣冲进去搞不好直接就被宰了。”扳机撇撇嘴，靠坐在沙发上叹息道：“这一弄怕是得死不少入啊。”老K没说话，叼着烟静静地思考着。 扳机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打听那个向前进的家里人干嘛？” “指挥官的任务。”老K随口回道“真的？”扳机眼睛一亮，“需要我们怎么做？渗透、绑架、还是……如果能聊的话，跟他里应外合搞掉这个仓库？ ” “呵呵。”老K摇了摇头道，“只是先初步侦察了解一下对方家里的情况。 扳机瞥了他一眼，暗暗猜测指挥官下一步会安排他们怎么做。 扳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于是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想着分化他们？” “根本不用我来想，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老K嘿嘿一笑，“指挥官透露过，林心砚找过我们想合作，而江啸岚这个人根据情报判断，也不是个肯安分守己的主，多半也想吃掉占据这个地方，但是这两家在园区里没绝对话语权，常闯才是管理者，现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其实老K也不太了解园区里现在的情况，只是根据参谋部提供的情报和指挥官交代的一些内幕，结合赵乐乐给出的消息猜测出来的。 扳机点点头，认同了老K的看法。 现在局势这么乱，林、江两家明明有路子去避难所却不去，留在这明显是想找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这种人肯定会对仓库里的物资动心毕竟官方的避难所里，有拳头最大的人，处处要受掣肘。 外面可不一样，现在的城市对于野心家来说就是天堂，抓住机会就有可能一飞冲天。 扳机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半晌后问：“你说上面为什么要放一堆野心家在这？“大权在握，谁来都得滋长野心，林择栋、江啸岚他们有现成的手下可以用，又有管理经验，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光靠一个粮储公司和武装部管不过来的，用他们协助就挺合适的。 反正常闯和金盾能镇住人就行，上面不怕他们跳。” “那要是常闯他也……”扳机说到一半又停住，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是啊，管他常闯李闯张闯，都一样，谁都有可能玩心眼，这种时候用谁好像都没区别，反而是三四股人掺在一起相互制衡最合适。” 刚说完这话，扳机的笑容突然又凝固在在脸上：“他们是不是快没物资了，要放弃这里的平民？老K点了点头：“说不上放弃，是没有办法了，灾变刚来的时候抽调了太多物资出去，现在库里剩的应该不多了。”扳机只觉得一阵牙疼：“那等咱们扑进去，该不会扑空吧？”老K看了一眼窗外的那些炊烟，笑着道：“储粮早已分散在各个避难所，在秘密军事基地，在每个大夏人手里，他们有成山成堆的粮……聪明人早就往避难所跑了，就这些人还守着仓库过日子。” 储备仓库严格来讲已经不是一个仓库了，现在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以储备仓库为核心的超大型聚居地，北区没有赶上避难所收容的倒霉蛋都留在了这里。 老K也不清楚现在襄州有几个这样的聚居地，反正参谋部的情报显示，现在最少有十几个超过十万人规模的官方避难所。 大部分避难所都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收拢着附近的居民，给他们发放物资。 那些地方可能是军事基地，可能是山体防空洞，可能是地铁空间改造出来的，可能是某个大型厂区，也可能是某个广场，他们有着堪称海量的物资。 至于为什么这么干，普通人可能会觉得是在集中供暖，聪明人却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明显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这灾变还不知要持续多久，同胞的粮不够吃，那就苦一苦邻国的哥们吧。 都他妈要死的时候了，谁他妈管你什么界碑在哪，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死外人总比死同胞强。 ……“乐乐，过来，你坐啊！ ”赵乐乐被老K叫过来，有些忐忑地坐下。 看着老K和扳机两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赵乐乐打了个寒颤。 有种被凶兽盯上的不祥预感。 “你再帮我办件事。 老K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几包烟和一张纸。 赵乐乐现在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这辈子连给领导送礼的时候都没揣过这么多烟。 “我要弄一批人去郊外搞建设，你帮我把消息发散出去……对了，我叫王涛。 赵乐乐瞟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可是，我刚刚听他们叫你康队长……” “外号，我外号叫阿康。”老K大手一挥，指着那张纸说道：“我要身体强壮的，事儿逼不要，挑老实本分的，照着我的要求找就行，完事儿少不了你的好处。”赵乐乐看了看纸上写的东西，都是些技术工种的名字，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涛哥，这年头你还搞啥项目啊？” “弄个安全的房子呗，具体的你别管了，告诉他们，一天三顿饭管饱，还有酒跟肉。 赵乐乐点点头，把那张纸收好。 老K会找他干活他挺开心的，一是因为有好处拿，二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不用担心被封口弄死。 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将来能跟他混，这可是有枪的爷爷，他觉得对方多半有军方的背景，那上哪都是横着走的。 老K给他递了根烟、笑眯眯地说道：“我瞧你海挺机灵的，窝在这个鸟地方屈才了，想不想跟我去干点大事？”赵乐乐当即点头。 “行，回头我给你弄把枪，你也好替我办事。 老K又假模假式地和他聊了几句，然后打发他找人去干活。 扳机见赵乐乐一脸兴奋的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傻鸟，给点好处就被收买了，以后让人卖了都不知道……老K这人现在是十足的渗透间谍尖兵，而在外人眼里，他却是背景深厚、来历神秘的金主。 表面上和和气气和蔼可亲，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 想到这里，扳机又笑了，因为他自己也在扮演着一路货色。 这年头老实人怎么可能掌权，没心眼子怎么可能领着几十上百号人吃饭生存。 谁也不是好东西，大哥莫笑二哥。 赵乐乐的人办事效率出奇的高，才几个小时就找来了老K想找的人，主要还是老K出手阔绰。 “你叫什么？”老K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站在眼前的一个年轻男人。 “孙宇。”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老K递过去一根烟，他也没接，只是推说不会。 老K随手收回香烟，开口问道：“你确定向晚晴已经到了园区是吧？” “确定，我们是一起来的，只不过我们被分到了外面住着。 “你跟她熟吗？ ” “不太熟，但我妈跟她妈关系不错，我们是邻居。 见老K在发呆，孙宇主动朝他问道：“你认识向晚晴？坐在一旁的扳机神色有些古怪，他是第一次看到老K谈事的时候心不在焉，忍不住悄悄观察着老K的表情。 老K回过神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孙宇楞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这么问。 他想了想后说道：“还凑合吧，勉强吃饱，二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老K打开背包，亮出里面的物资，又把手枪丢进去，对他说道：“我不跟你拐弯抹角，这地方待不住，迟早要打起来，我要把向晚晴一家人都带去安全的地方。 你如果能帮助我，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事情做完你要是想跟我走，我保你全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孙宇看了一眼那个背包，目光重点放在手枪上面，心跳瞬间都加快了一点。 眼下这个时候，枪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有了这东西，他去哪都能吃上饱饭。 孙宇沉默好半晌，好奇地问道：“你跟向晚晴是什么关系？“小学同学，我暗恋她十几年了。”老K深谙胡说八道的文学，瞎话张口就来。 扳机霎时如遭雷击，人都傻了。 你好歹也是个二星精锐特种兵，手底下有近百号的民兵队伍，又有这么多枪，再发展发展都能算是一个地方小势力了，就为了一个小学同学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十几年前就惦记人家，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关键是扳机觉得这个理由真的很扯淡，难道对方真的会信他信口雌黄的说辞，那也未免太容易了吧？ 莫非这就是初恋的威力？ 扳机不由得开始回忆自己的初恋：那个午后，教室，阳光……奇怪，怎么会是一片空白？ 诶，同桌叫什么来着……孙宇是个年轻人，还没有吃过太多生活的苦，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老K这个荒诞的理由。 他伸手要去拿那个背包，却被老K按住：“事成之后再给。 孙宇皱了皱眉：“你要是骗我怎么办？”老K也是皱了皱眉：“你在怀疑一个为爱冲锋的勇士？ ”还在回忆荒芜初恋的扳机差点吐了一口老血，感觉自己快奔四的年纪已经有点跟不上队长的节奏了。 关鹏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不怎么讨喜的人，居然有机会在 37岁的年纪坐上副局的位置，而且是在局长失踪后总揽辖区一切事务的实权副局长。 难怪说火线提干就是坐火箭，20岁当军团长都不是梦。 这场灾变来临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退休的时候能混到正处就不错了，也许没到那一天，自己就牺牲在了某次行动中。 虽然这个副局长到现在连张正式的委任书都没，但好歹也算光宗耀祖了。 不过关鹏现在对这些职级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每天都在发愁怎么用手下不到四百名警员来维持储备仓库周边的秩序。 更让他发愁的是，那些行尸一样的怪物越来越多了前两天第一次听说那个玩意儿的时候，他以为目击者是饿昏了头出现幻觉。 直到上面发了通知后，他才意识到被挡在襄州防线外的东西真的出现在了市区里面。 不过想想这场覆盖全球的灾变已经足够离奇，生物发生某些变异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关鹏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那栋小楼，一拉枪栓，对着属下吩咐道：“上！ ”五十多名手持各类武器的警员迅速散开，同样数量的民兵团抱着全自动军械和他们一起行动。 重新启用民兵这个概念的时候，关鹏还有种梦回上个世纪的感觉。 不过眼下这种特殊时期，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控制场面。 军队离开前留下了一批武器，警员们分到了一部分，粮储公司分到了一部分，金盾安防的人也分到一部分，他们很多人没有正式编制，在行政管理上暂时标记为民兵。 领头的一名精锐特警闫立新贴到墙边，有些惊疑不定。 这栋楼为什么没有观察哨，死了还是离开了？不过箭在弦上，容不得他思考太多细节。 飞快打了个手势后，身后的队员抱起破门器直接撞在用木板钉死的窗台上。 一声闷响，窗户被砸开。 闫立新抱着枪观察半秒后率先翻了进去，他的队员迅速跟上，个个身手矫健。 “襄州特警！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闫立新大吼着冲上楼梯，按照执勤的程序喊出自己的身份，试图威吓住屋内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 直直冲进二楼，他一脚踹开房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他愣在了原地。 屋内的炉子已经熄灭，横七竖八躺着一地鲜血淋漓的尸体。 也许叫残肢更加合适。 哪怕是常年在一线工作，见识过不少血腥场面，闫立新此刻也还是觉得有些反胃。 遍地的血浆已经凝固，在低温中散发着轻微的腥气。 那些尸体大部分都缺胳膊少腿，不少人的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内脏不翼而飞。 闫立新没由来地联想到以前看过的动物科普，某些野兽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会优先吃掉柔软的内脏，因为那里更富营养。 “队长。”一名同样进入了屋内的队员小声呼唤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闫立新挥了挥手，队员们掩护着前进，进到更里面的屋子。 刚要开门的瞬间，闫立新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听到了屋内有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咀嚼的声音。 再次挥了挥手，那些跟他极有默契的老特警队员立刻领会他的意思。 房门被踹开，闫立新身子一闪，看清屋内的景象后立马抬枪扫射，边上的队员也扣动了扳机。 枪火照亮了屋内的景象，那是三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他们正在啃食着地上的人类血肉。 他们嚎叫着左躲右闪，却被巨大的子弹动能打得连连倒退。 犹如厉鬼的嚎叫在楼内响彻，其他几间屋子也跟着爆出枪声和吼叫。 子弹犁开血肉，污血在空中飞溅，宛如杀戮之花正在盛放。 闫立新没有一丝停顿的清空掉一个弹匣，快速让开位置。 站在他身后的队员抬起枪口，死死盯着里面的那三个怪物。 没人敢放松警惕，他们第一次清剿这种怪物的时候就因为大意失去了六个兄弟，这是鲜血换来的教训。 “都死了吗？ ” “没动静了。 “上，把脑袋砍下来！ ”几个大汉握着防爆叉冲上去，抵住那几个失去动静的怪物后，立马有手持砍刀的人跟上，快速地斩下他们的脑袋。 一百名训练有素的警员和民兵很快清扫干净整栋楼，听到对讲机内回报的伤亡情况后，关鹏松了一口气。 干掉了 9头怪物，只有五个人轻伤，一个重伤。 没有死亡，是最好的结果。 那些怪物在吃饱喝足后似乎会变得反应迟钝，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会变弱。 他正准备进去查看，为他带路的高个子伍谦突然拉住他，颤抖着问道：“关局长，我的朋友……他们……”关鹏叹息一声，摇头道：“暂时不能确认，我要先看看。”说罢，关鹏朝着楼里走去。 伍谦想要跟上，却被两名警员拉住。 他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等待，心急如焚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两名警员一直死死盯着自己，手也一直搭在枪械上，眼神很是戒备。 在楼里转了一圈，关鹏很快又走了出来，他不想在这种屠宰场一般的地方待太久。 迈过没过脚脖子的雪地，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忧心忡忡的伍谦，心中一阵复杂。 我该怎么告诉他里面的人全死了？ 我又该怎么告诉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也可能变成那种怪物？ 关鹏找不到答案，有些失神地看了一眼天空。 那里的云雾遮天蔽日，阳光都无法冲破，今年的严寒比往年要厉害得多。 “贼老天，你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关鹏心中怒骂了一句，略微整理一下警帽，走向伍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