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赵涛忽然心潮澎湃起来，他心中忽然泛起四个字“心血来潮”，他也忽悠明悟什么叫“法不可言传”。 老道在中间念念有词，十六本锁情咒聚齐乃是雍正十三年此书被拆分以来的第一次。可谓盛况空前。 并不是每一个持咒者都有一本锁情咒在手，比如说赵涛手里这本原来是刘维民的，所以刘维民现在手里并没有锁情咒。 现场十六个持咒者之中，黄初老道手里有四本，其中一本是他自有的，另外三本均是从死去的持咒者手中得到。 那三本咒书一直跟随者它们的主人并未能找到新主，所以人死后被神通广大的老道回收。 另外十五个人中，刘维民、阿吾力*玉素甫*艾海提、徐德昌三人没有，不过他们三人也跟着上了老道的法坛。 因为牛红旗分别将他手中的三本锁情咒分给他们三个。 这样他自己手里就有了两本，但他将他自己原来拥有的那本递给了老道，十五人围着老道一圈排开，按照顺序。 说来也有意思，听老道说这十六本书原本是一本书，但拆分开来竟然十六本形态各异，让赵涛很无语。 首先牛红旗递给老道的是一卷黑糊糊的拓片在手中，那拓片不小，卷起来足足有一捆凉席粗，想来很多字。 赵涛低声问了问牛红旗为什么把那本给老道，被告知那本本就属于牛红旗的，再怎么翻看也只是宙字号咒，所以交给老道拿着，不需要再翻开。 而牛红旗自己手里拿的是那张人皮唐卡，也是卷成一卷，看上去很精美。 接下来的是赵涛那本租书店里的书，封面很浮夸，金橘色上面印着黄金时代几个生硬的宋体字，很像八十年代的风格，但老书虫都知道那曾经是网文租书店时期的一个时代产物。 黄金时代下面写着“锁情咒”三个大字，下面还有几个小字做的标签“激情”、“粉艳”、“玄幻”、“神奇”，反正歪歪扭扭的从字缝里只能看到两个字“庸俗”。 他旁边邹泉东的那本比他这好，只有多半个巴掌大小，横版的，上面是一副秀才戏姑子的图画，图画右侧三个圆圈，里面隶书写着锁情咒三个字。 赵涛一看人家那本有点心痒痒，那分明是一本小人书！ 好家伙，人家那本可是画多字少的，想来比自己这本强。 “好，吉时已到，开始吧。”老道温和的道：“第一本，宙字号！”他举着原属于牛红旗的那本高声唱喏道，并没有让牛红旗翻开，算是开了个头。 牛红旗深呼一口气，抖开人皮唐卡，赵涛好奇想去看看，还没有看清内容就一阵眩晕，这时老道唱喏道：“凡是乃守机缘，非尔机缘不可视之。” “诺！”众人齐声道。 这时赵涛身边邹泉东低声告诉他，锁情咒乃是找主人，没有机缘是看不到别人打开的锁情咒的，如果强看会被反噬。 之所以牛红旗升咒在此，皆是因为有法坛之上有老道和飞玄帝君护持。 只有翻到自己这本才勉强可看。 这时牛红旗道：“第二本，盈字咒！” 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出师不利，牛红旗堂堂宙字号咒，自己翻出的第一本竟然到了下八咒。 这规则大家事先都清楚。 就是让牛红旗在这十六本里翻基本上四咒，根据上四咒出现的数量定他最终练哪个咒。 如果上四咒出现的次数太少说明他不适合练，即使练了恐怕也仙途缥缈难以肉身成圣。 不过赵涛却知道，上四咒按照排序难度递减，牛红旗本意就是只要翻出黄字咒就可以。 这时牛红旗走到赵涛面前，赵涛恭敬的捧起自己那本玄幻小说一样的咒书等待牛红旗翻开。 当牛红旗翻开的那一刻赵涛脑子有点短路，他发现书里的文字并没有什么变化，一时脑子懵懵的愣住了，还是黄初咳嗽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哦哦……第三本，宇字咒！”赵涛高声唱喏道。 接着他合上书，看着牛红旗走向了邹泉东。 牛红旗缓慢的翻开邹泉东的那本小人书，他忽然捂着额头一晕，险些摔倒，幸亏黄初一甩拂尘将他脊背顶住。 等他把手放下已经额头见汗，显然不是体力问题，而是连续看了几本咒书他有点被反噬，这让赵涛心中悚然。 邹泉东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黄初老道，显然他并不知道小人书中的内容属于哪个咒，但老道与他对视后一点头，他马上就了明悟，高声唱喏道：“第四本，荒字咒！”随后老道点了点头。 然后牛红旗振作精神调息运气了几秒走到了鲁养浩前面。 鲁养浩手里的是一本红色封皮的本子，上面金字写着： “最高指示”四个宋体字，下面则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九个毛体字。 书皮最下方是几个小字：红小兵笔记本。 显然他这本都称不上是书，而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一种产物“手抄本”。 那手抄本与鲁养浩的大手中间还垫着一层红布，显然他对此书非常珍而重之。 牛红旗打开本子，鲁养浩还是与黄初对视了一眼后道：“第五本，列字号咒！” 嘶…… 赵涛听见了有人在吸冷气嘬牙花子。 这可不是好兆头，肯定有人担心牛红旗万一翻不出上四咒的话大家可就有笑话看了。 他们这群人看似有钱有势，个个混得风生水起，但实际上不过是抱金的顽童和遭恨的歹徒，一旦没有一个半仙罩着指不定被别人怎么开刀。 赵涛也不禁情绪有点紧张，看着牛红旗走向了竹内永也，一颗豆大的汗珠挂在刘红旗鬓角前，他竟恍若未觉。 “道长师兄，请！”竹内永也低下头行礼，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绢帕，上面竟然是一把白色桧扇！ 牛红旗双手捏起那把扇子，半晌没有动作，拇指和食指缓慢的搓着扇骨心里显然很忐忑。 他忽然如同拉屎般嗯了一声，一闭眼，哗地打开桧扇露出上面的汉字。 竹内永也低头一看然如被打了一记下勾拳一般，头不自然的猛仰，身体直接向后飞去。 不过幸好暗香挨着他，赶紧大袖一挥挽住了他，让他没掉下去。 好半晌他在站稳身形，而牛红旗看见扇子上的字也是猛一哆嗦，幸好老道在后拂尘再次支撑才让他稳住。 这时，竹内永也虽然已经站稳，但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如同旗木卡卡西一样用极快的速度掐诀，身体泛起淡淡的金光，待那些金光汇聚眼睛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金光散去。 他用带着日本口音的沙哑汉语道：“第六本，天字号咒！” “啊…………”众人一片哗然，而牛红旗脸色阴沉似水。 此咒一出牛红旗的压力马上上来了，他不顾调息很快走到了暗香身前。暗香也拿出了她的那本锁情咒。 暗香穿着改良的道袍，一副仙风道骨又美艳绝伦的模样，如月宫仙子，三十出头的气质让她演嫦娥的话绝对适合。 不过她此刻表情有点讪讪的不自然。 赵涛有点奇怪，但当她把东西拿出来之后就恍然大悟。 他本以为她会拿出玉碟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她掏出的竟然是一板黑色的录像带！ 上班被撕了一半的贴纸隐约能看见两条赤裸的大白腿，上面还有“香港风月”、“内部资料厅局（师）级以上阅览”的字样。 作为宴会厅，这里角落里放着一座52寸的背投电视以及由两个立式音响和一个录放机组成的家庭影院组合，音箱上面还有两个麦克风。 刚进来时赵涛觉得有点看着不伦不类，没想到是别有妙用。 赵涛脑海里画面感一下子就有了。 在那个意识形态与经济制度对撞的火热的八十年代，在那个邓丽君还被叫做靡靡之音的年代，作为高干子弟的暗香大姐家里已经有了录放机和大彩电，可以趁着家长不在的时候拉上窗帘学习深圳河南岸过来的“西方先进文化”。 但，没想到学了这么个东西…… 牛红旗也有点尴尬，他显然也没想到暗香拿出来的是这么个东西。 他看了看老道，法坛离着电视起码十米远，黄初对他点了点头递给他一道符贴在他后心，他还是迟疑的走下法坛把电视打开录像带塞进录放机里。 暗香也跟在他后面。 “啊～～～～～啊、啊、啊、啊……啊～～～～～～～”突然音箱里传来了几声拐着弯的女人浪叫声还伴着咕叽咕叽的抽插声，让所有人错愕了一下之后都忍俊不禁。 牛红旗赶紧把电视静音，显然刚才的是片头。 赵涛也忍着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法坛的角度看不清电视演什么，只能看见暗香和牛红旗被电视照亮的侧脸。 忽然，她们二人齐齐双肩一耸，脊背不正常的挺得笔直，两人都如僵尸般双臂抬起，接着双双身体转了45度变成面对面，但诡异的是脑袋都没动，脸还是在盯着电视看。 下一秒他们开始开合双臂做搂抱动作，但奈何离得有点远牛红旗的小短胳膊根本没碰着暗香，而暗香挥动的大袖子把牛红旗刚戴的莲花冠都给打歪了。 这一下可让大伙都目瞪口呆，心想这是又中招了。 噼啪！！！ 一声电花的脆响，老道射出一道符直接打掉了电源插头，两个人才如梦初醒都是一个大趔趄坐在了地上。 牛红旗还好，暗香捂着胸口大喘气，冷汗倏然而出。 “呃……呃……第七本……呃……坤……不，地字号咒！”暗香艰难的唱喏道。 又是一片哗然。 大家面面相觑，牛红旗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头上歪了的莲花冠也没扶正，发际线处明显支出了几根本就可怜的杂毛，显得有点凌乱，好像斗败的公鸡。 赵涛心中凛然，没想到这上四咒这么厉害，牛红旗和暗香可都是有修为的人竟然也顶不住。 一会儿二人重返法坛，此时赵涛再扫视四周，发现各个法坛上的女人都跪着双手合十闭目膜拜，对刚才的事置若罔闻。 接下来到了胡平邦。 经过刚才两人的事轮到胡平邦时他都有点哆嗦。 不说暗香，竹内永也显然也是有点本事的，但胡平邦完全凡人一个，要是在他这开出了上四咒他还指不定出什么丑。 他的那本终于正常了点，是一本粉色书皮的书，书皮上有层塑料膜，上面写着“增强对异性吸引力的方法实践与指南”，下面写着“科普丛书”。 类似这种书的赵涛家里有好几本。 什么产妇的护理、什么生活偏方小窍门、什么各国风俗提示等等，浓浓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味道。 牛红旗翻开书，这次没有异常，胡平邦只是眩晕了一下后与老道对视一眼后唱喏道：“第八本洪字号咒！” 牛红旗又失望了。 接着是刘维民的那本竖版书，蓝皮，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增广贤文》、《朱伯庐治家格言》这类的东西。这本也是刚刚牛红旗给刘维民的。 “老刘……就靠你这本了！”牛红旗给自己鼓了鼓劲道。他也没等刘维民回答就一鼓劲儿翻开了书。 “第九本……”刘维民又定睛看了看，表情很痛苦，待确认后咬牙道：“黄字号咒！！！”刘维民几乎一字一顿的说出来。 “啊……”众人不禁都松了口气。牛红旗也面露喜色，压力骤减，不过还要再出一本才行。 接着是拿着竹简的徐德昌。 “第十本，宇字号咒！”徐德昌唱喏道。 “唉……”一片唏嘘叹息。 接着牛红旗擦了擦汗走到了蒋永钊面前。 他的有点意思，一大卷4开的纸，透过纸背能看出是一卷蓝图。 他双臂托着蓝图让牛红旗缓缓展开，“第十一本，辰字号咒！” 蒋永钊小心翼翼的把蓝图重新卷起来，主动跟牛红旗握了握手以示安慰。牛红旗勉强的向他点了点头继续走向郭兆朋。 此君手中的是一本灰色封皮的完全无字的书，实际上跟赵涛手中的差不多。 这种书赵涛也看过，不过不是在租书店而是在地摊上。 看郭兆朋獐头鼠目的样子想来以前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但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坏人，毕竟坏人都混得不错。 “第十二本，盈字号咒！”郭兆朋用他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牛红旗摇了摇头，拽了拽领子，仿佛是在赌场赌了大半夜的状态，看上去很疲惫但又很兴奋。他理也没理郭兆朋，马上满面涨红的走向玉素甫。 一卷紫色勾龙文丝绢，宛如电视剧中的道具，只是比较粗，这卷丝绢不短。牛红旗面无表情的展开，果然又让大家失望了： “第十三本，洪～字～号～咒！”玉素甫舌头打着卷道，让人一阵泄气。 接下来是苟永顺。 老保安见牛红旗走到面前，身形有些笨拙的去摸腰间。 他撩开了蓝色衣摆，露出了他那已经裂纹密布磨得翻毛的扎孔皮带。 他一撩，挂在腰上的钥匙串擦擦做响，但也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皮套。 与皮带同色的皮套，翻盖设计，有一颗按扣。 他侧身单手打开按扣，翻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发黄的半导体收音机，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有线耳机。 他把耳机一个塞在牛红旗耳朵里一个塞在自己耳朵里，抻出收音机长长的天线，小心翼翼的调着收音机波段。 滋溜…… 一声尖利的扰乱流声音，让牛红旗和苟永顺俩都不禁哆嗦一下挺起脊背，老道正欲动手保护，但他俩马上好了，苟永顺用他老年人特有的声带松弛的沙哑声道：“第十四本，列字号咒！” 众人一阵无语，牛红旗摘了耳机咂吧两下嘴，很是无奈。苟永顺也小心翼翼的把收音机归位，面无表情。 赵涛看着他那很麻木的脸忽觉无限唏嘘。 这就是行将就木者的该有的样子，每一天不过是无意义的平白渡过，那种麻木是他熟悉的，他棋摊的棋友好几个就是这样的。 他原以为那只是贫穷的结果，是穷人的结局，是凡人的结局，但他看着苟永顺那麻木不仁的样子忽然觉得人还是都一样的，就算有锁情咒也超脱不了天地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