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黑夜里，鸟儿展翅飞过了夜空，半轮明月之下。 初九凌晨，距离杭州沦陷近五天的时间，由于这场大乱而来的初期混乱终于有了相对明确的轨迹。夜间的灯点以杭州为中心，在沦陷之后朝周围冲泄出去。最初躁动而密集，到得此时，那轨迹渐渐化为一股一股，而杭州城内的火光，在初时的灿烂之后，此时也已渐渐趋向平稳。 流血、杀戮、死亡，在前面四天的时间里几乎将这城池的街道都给染红。不过，当最初的那段疯狂过后，一切也总会平静下来，到了冲洗血迹的时候。四天的杀戮抢掠当中有过多少的鲜血无法细述，未及逃出城去的诸多富商、豪绅、官员几乎被追捕虐杀，几乎屠戮殆尽，而即便是平民，未见得就能逃过一劫，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疑似”的反抗中被杀死，不知有多少女子被侮辱，最初的反抗者被杀尽之后，能够活下来的幸存者们基本开始变得木然，任由从不同地方过来的“叛军”们占了一处有一处的地盘。 只有少数有家底的人成了例外。距离杭州府衙不远处的一所大宅，原本是杭州四大家中王家的宅子，宅子内外灯火通明，一场宴会正到得尾声，宅院大门处主人家送了一大群人来到街头，一个一个的打了招呼并且送行。 通常来说，在此时混乱的杭州城中，能够开得了宴会的，基本都是入了城的判军头目，但此时参与的并非是叛军，宾客们一个两个看来衣衫简朴，唯唯诺诺。作为主人家的中年人以及身边的侍从们倒是颇有气度。 这中年人便是浙江总兵宋成仁的亲生弟弟宋青枫也深受，诚王私生子赵新宇的器重，而他送走的这些人，却大抵都是原本杭州城中的豪绅富商，以及投靠了诚王私生子赵新宇的一些官员。 这混杂在人群中的，赫然也有刘家家主楼近临的身影。 作为杭州的大家族之一，刘家之前其实并未与赵新宇有联系，红缨会头目刘一刀在破城前一晚才找到他。 因为刘家的生意五花八门，接触的三教九流也多，对方找了些关系，动之以情，他当时的回答不算坚决，但由于先前刘一刀的人骚扰，心中有气，倒也没有拒绝。 因此到第二日城破，他协同了并不熟悉状况的赵新宇军队清点此时杭州的各种物资，此后成为赵新宇军中的座上宾，若赵新宇真能坐稳杭州，他刘家几乎保留了所有的资本，便隐隐成为此时杭州的第一世家了。 当然，赵新宇坐杭州，未必能稳，日后如何，其实并不乐观，但在此时，也只能以这样的理由。 眼下幸存的这批人，其实在杭州城内，多少都互相认识，或是听过名字。他们有的是一开始就与赵新宇暗中勾结，有的是后来被游说加入。在赵新宇此时的新政权中，他们或许将成为第一批原生的贵族，但除非是一开始便坚定地加入了赵新宇阵营的那批人，其余人多少都有些忐忑，彼此倒也没说话，不随意交谈，只与宋青枫恭敬地道别之后，各自离去。 对于这批人，宋青枫的态度倒显得温文和蔼。 ———————————— 夜里，几十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杭州城东门下。北门有林喧的一队人马埋伏，等待着信号佯装攻城，西门也有一队林萱安排的人马等待接应。 红缨会的神秘头领，宁雨昔经探得清楚，正隐居在平民较多的西城的，暗中指挥。宁雨昔一个纵身，施展起踏云逐日的身法，几个起落就上来城墙。寒光连闪，这一角的卫兵就毙於银针之下。 片刻不到，林萱及几个手下，就顺着绳索攀了上来，后面的军士也紧紧跟上，林萱从小跟随仙子姨娘习武，虽然小小年纪一身武艺已是不凡。 人员聚齐，宁雨昔静静的等着城内手下接应。几个林萱的手下，换上匪军的衣装大模大样的在城墙上观望。 远远的宁雨昔还能听到城内城墙下不远一处哨卫营帐中，传出来的酒后男人们的吆喝、笑吗声。“乌合之众”宁雨昔心里想着。 “来了。”安碧如小声的提醒道。 众人往城下瞄去，只有几个眼力极好的人，隐隐的看到几个黑影潜进城下的哨位处。 “成了，走。”安碧如一直盯着下面，看到手下出来向她打出安全的手势，她连同宁雨昔一起飞身而下，落地时竟无一点声响。安碧如的手下把事情都已经交代了七七八八了。 “你们往安排好的地点去，看到南边起火你们就防火，然后往西门跑。安碧如给林萱手下安排着。 “是。”三人一队，几个小队纷纷消失在夜色中。不比昨日，今夜反倒风平浪静。几处防火只不过为了制造混乱，也没打算真的把城池烧了，所以选择的地点大多远离民居。 安碧如的人牵头带路，林萱剩下的几个手下，一同前往抓捕神秘人物的人员只有不到十人。 行不多时，他们就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住，看样子就是个普通的人家。 一路上巡逻的队伍只遇到一对，任谁也想不到这里能住着一军之帅。 安碧如的手下散在几处要处，安碧如与宁雨昔一前一后，飞身进了院落，林萱及其手下在门外接应，毕竟身手一般，进去反倒容易添乱。 不多时屋中一阵响动，似乎打了起来，林萱知道偷袭失败，马上带人破门而入。他们往里沖，一个身影往外去。林萱不明所以但还是让人追了上去。自己来到院中，未见到宁雨昔跟安碧如的身影，左手边一间屋内传出打斗声音。林萱两步并作一步，沖了进去。 屋里情形很简单，简单的让人害怕。屋里一共有九个人，出去林萱还有八个人，三人一组竟把宁、安二人围困在屋内，一时无法追击逃走的人。 林萱能看出来宁、安二人应对的并不怎么吃力，但是就是沖不出去，而敌人近乎同归於尽的打法也使得宁、安二人不得不小心应对。 围困宁、安二人的两组人并没有在意林萱的加入，其中一个红缨会高手手中的大刀劈宁雨昔的后背，林萱看到仙子姨娘被三名歹人缠住无法翻身，记得直接就扑了上去，红缨会高手，手里的刀砍错了方位，还是在林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到地面。 林萱尖叫一声，身边的宁雨昔尖叫一声一个纵身跃起一剑刺向了哪位砍伤林萱手臂高手的咽喉一剑毙命。 宁雨昔再也不顾，师妹还在身边上前一把搂住了，手臂还在流血的林萱，萱儿你怎么这么傻？姨娘的武功你还能不相信？ 看着林萱鲜血直流的手臂心如刀绞。 一旁的林萱，也顾不得手臂上疼笑道没事的仙子姨娘，萱儿只是被刀刃破了手臂，刚才看仙子姨娘有危险就直接冲了上去。 此时宁雨昔眼角两行清泪落下，拍打着林萱后背，你傻不傻，傻不傻？你看到姨娘有危险，你也便是命都不要了吗？ 林萱看到仙子姨娘流泪不想让他过分担心自己，便满脸贱笑，仿佛跟他老爹一模一样。 萱儿是仙子姨娘，一手带大的，萱儿命就是仙子姨娘的命。 旁边的几个红缨会高手看见长老惨死，便不再和安碧如缠斗，脚尖一越跑向出城的方向，没有了贼人的缠斗安姨娘也扑倒林萱身边，两眼含泪道小坏蛋……姨娘是来保护你的，反而怎么能让萱儿保护……旁边的宁雨昔听到师妹的说，更是泪流满面。 宁雨昔和安碧如看到林萱只是皮外擦伤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觉得不能这样耽误正事。 看到有两个人逃跑宁雨昔一颗飞针打在一名企图出城方向逃跑的黑衣人，那人一个趔趄，但动作不停，向前一滚躲过宁雨昔致命一掌。 一处火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四处火起。宁雨昔领着他们找了半天就没找到人，又怕耽误破城大事，只能放火为号即能通知城外大军，又能提示自己人……逃。 大军几乎完全按照徐芷晴的计划一步一步将杭州收复。擒贼先擒王！，真到了真刀真枪没等打就跑了一半，另一半直接就投降了。 匪军四处逃窜，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徐芷晴一面收拾残局一面安抚百姓。城中几处火点都已经扑灭了，但也殃及不少百姓家舍。 宁雨昔扯开了自己的白衣纱裙的衣袖，为林萱简单包扎了一下，还好安碧如。身上有金疮药。 宁雨昔抱着林萱和安碧如一起出了城，当他们找到徐芷晴时，徐芷晴看到宁雨昔一群下面都是血，又把林萱抱在怀里，吓了个半死。 徐芷晴还真的以为林萱出了什么大事，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扑到了林萱的身边。 等看清他，只是手臂被刀刃划伤，满面流泪捶打着林萱说：坏东西，坏东西，跟你爹一样坏，吓唬姨娘。 徐芷晴得知萱儿是，为了救仙子姨娘。手臂才受伤，抬头看了看宁姐姐，简宁姐姐也是满面流泪，徐芷晴说道，我们萱儿。真是长大了会保护姨娘了。 徐芷晴擅长医术，又仔仔细细给林萱包扎了一番，便把她留在自己的军帐中休息，和宁雨昔、安姨娘进了城，查看城里形势。 —————————————— “这绝不是我白莲教下的教徒。”安碧如肯定到。 “想来这股势力潜藏已久了。今次造反不过是乘势而起，哪怕没有这河南水灾，天灾，他们也不会在继续蛰伏下去。”宁雨昔、安碧如跟徐芷晴三人坐在萧家杭州的一处小院中，精制的花园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因为地点不在富人区，从外面看院落庭宅也很朴素，所以并未被战火殃及。 俩人听着徐芷晴的分析，也是深深认同，安碧如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而且这件事多多少少的跟自己白莲教有点关系，她必须一查到底。与宁雨昔商量了一下，安碧如就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