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然而虽说淫乱既是宣泄，也是转移注意力的有效方法，等真到了和爱宕见面的时候，北条哲也还是开始紧张起来。 其实就初印象而言，爱宕并不会让他感到压力，无论性格还是容貌，这并非爱宕不美，只是北条哲也已经对美少女感到麻木，在他身边的女人中，性感如大凤和圣路易斯，清纯型如穗香和玛丽萝丝，成熟型有源赖光和提亚马特（提亚马特虽然比较安静，但平时一些行为其实也能证明她的成熟），所以尽管爱宕也是十分出色的美人，北条哲也不至于一点免疫力都没有，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成长之一。 何况爱宕那天很随和，随和到如果不是大凤提醒他都不敢相信她会是姐姐之一，而爱宕和他搭话时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他的年龄，就像偶然在宴会上看见一个不安的弟弟，凑近并亲切和他搭话一样。 尽管北条哲也并不知道爱宕的真实年龄，大概也很难知道，但被她视为后辈并不会让他感到违和，这或许和她身上那种亲和力有关。 于是在宴会上的短暂交谈时，北条哲也始终以平常心对待爱宕，和她交谈时也没有刻意攀谈的行为，明明和姐姐拉上关系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而这一次她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哪怕他已经对获胜不抱希望。 像她这么友善的女人，这次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又该怎么报答她呢？ 在安静的茶室中，北条哲也默默发呆。 至于他此时所在的茶室，哪怕是外行人，也能轻易感受到这间茶室的独特韵味和历史，从榻榻米到墙上的字画，花瓶摆放都有讲究，虽然当北条哲也来到这里时爱宕还没有到，毕竟他是提前过来的。 而正当他在安静等待中逐渐走神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在想什么呢？” “当然是关于你的事…嗯？” 下意识说了半句之后，北条哲也才反应过来，并因为爱宕的亲昵举动不知所措，愣在那里，而爱宕也发出轻笑声。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哲也君。” 说着爱宕几步绕到他的面前坐下，白色发带在北条哲也眼前一晃而过。 在爱宕拖过蒲团坐下时，北条哲也再次观察这位黑长直女性，斜刘海之下是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唇角自然翘起，给人一种很自然的亲和感，五官柔和温润，精心护理的披肩长发自然柔顺，隔着矮桌都能闻到一种醉人的香气，帆布材质的灰蓝色包臀裙搭配橙色针织上衣，传递出一种‘活力’感，和北条哲也刻板印象中的‘姐姐’不同，爱宕看上去就像一位成熟的邻家姐姐，但远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不苟言笑的女强人。 真是一位很有修养，内敛温柔到让人害怕，找不出破绽的完美女人，北条哲也心想。 “刚才失礼了，爱宕小姐——另外自上次宴会之后久疏问候，我…” “放轻松点，哲也君，不用勉强自己说敬语哦，叫我爱宕就好～”爱宕微微一笑，安抚努力寻找合适措辞的紧张男人，并指向她放在桌上的东西，“这是我来时买的抹茶糕点，一起悠哉地喝茶品尝吧～？” 只见在爱宕面前放着一个纸袋，袋子里是一个透明盖子的黑色木盒，里面装着一些晶莹剔透的绿色糕点，这时茶室的拉门被一位身着和服的女性拉开，她小步走到桌旁，将两杯香气四溢的浓茶端到桌上，随后就退下了，眼前的状况让北条哲也有点头晕，因为他本以为约在茶室会谈肯定会有正式的品茶环节，为此他还提前向大凤请教了这方面的礼仪免得失态，结果却是这种形式。 不过这样也好。 看着爱宕外带糕点，并像在家里喝茶一样准备了漆杯泡的浓茶，北条哲也只觉得放松，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点吧。 “我听说是您向评委组建议保留我们的参赛资格，在此我代表工作室向您表示感谢，爱宕姐姐。” 随后北条哲也向爱宕躬身致谢，爱宕也欣然受之，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就连她的这种应对方式都让北条哲也感到舒适。 “只是觉得樱玉就这样退场有点可惜，所以向评委组提了下我的建议，很高兴她们愿意重新考虑。”爱宕看了看手表，“另外约在这种时候见面会让你困扰吗？今晚活动就结束了，你应该很忙。” “坦白说确实有点忙，只是您的时间比我宝贵，而且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所以我随时都很乐意前来和您见面，爱宕姐姐。” “嗯哼～～？” 爱宕用右手食指轻碰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北条哲也有些尴尬。 “请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请别在意，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和男性独自相处，与上次宴会不同，忽然发现哲也君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爱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是一杯香浓的好茶呢～”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北条哲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也端起茶并开了个玩笑。 “难道是因为我——比较符合‘女性之友’的形象？比如近些年流行的男闺蜜什么的…” “恰恰相反，我指的是哲也君身上，有一种很浓厚的男性气息哦，所以哲也君现在的工作也很符合大家的预测——这么问可能有些失礼，哲也君的性欲很高，对吗？” 额，姐姐都这么直白的吗？ 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没什么廉耻心了，结果被爱宕当面这么问时男人还是觉得脸很烫…不过北条哲也最后还是点头承认，只因他想将话题继续下去。 “我不明白，爱宕姐姐，按理说这个圈子不是更应该欢迎阴柔的男性吗？” “哲也君如果是这么以为，那事实可能让你失望了，因为俱乐部的本质是姐妹们相互依靠，表达自我的地方，因此从来都只需要女生，而不是近似女生的男性哦——何况这种人并不少见。” 北条哲也被说服了，就拿前几天陪大凤去一趟购物街为例，热闹的街上一眼看去就能看见不少这样的男生，虽说他也不想批判什么，只是越琢磨越想不通。 “刚才爱宕姐姐说我的工作‘符合你们的预测’——总不会，其实你们是在拿我做实验吧？” 北条哲也边开玩笑边打开抹茶蛋糕的盖子，用叉子将里面的方块状抹茶蛋糕分到附带的纸盘里，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招待方爱宕来做，但她没有，甚至对北条哲也的行为也感到很自然，这或许也侧面暴露她平时的生活，真正的她从来不需要亲自动手做这些事。 或许也因为她此时的目光正落在男人脸上。 “很抱歉让你产生这种心情，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并不是实验哦。”爱宕接过北条哲也递过来的蛋糕，轻轻微笑摇头，“虽然在你成立工作室以后，我们一直都有保持关注，另外当初的确也有一些姐妹不看好你，觉得你会利用自己稀缺的性别在圈子里乱搞，好在你的‘床伴’虽然不止工作室内部，但也仅限周围熟悉的人，比如光辉和申鹤她们，看得出你很有自觉，这很聪明～” 很惭愧，倒不是我多有觉悟，主要是应付工作室那些如饥似渴的女人就顶不住了，哪有精力在外面乱搞…北条哲也心想，脸上保持半尴不尬的表情，谁知道爱宕这番话是在夸他还是意有所指。 “至于所谓的‘实验’，如果我名下的实验室通过实验发明新配方，那么迟早会用来量产新产品，然而你的存在永远只是个例，我们并没有从你身上获取数据然后再招其他男人加入俱乐部的打算。” 说完爱宕吃了一小口抹茶蛋糕，心想难得今天想让自己显得亲切一些，特地进行一番打扮并调整说话的腔调，结果还是不小心说起长篇大论，跟在公司开会一样，果然还是有点勉强么… 不过，眼前的男人倒是和之前见面时不太一样，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和我保持距离，但又发自内心感谢我，所以从刚才开始就有些进退两难，总感觉——有点可爱。 吃完蛋糕跟绿茶后，爱宕看向房间字画前的花瓶和里面的枝条。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哲也君对我们，对这个圈子来说，或许就像这个花瓶一样。” 花瓶？ 我身为男人居然也有被称作花瓶的一天……北条哲也有好几秒无法做出反应，不仅因为这个奇妙的形容，还因为他从爱宕口中听不出这句话的贬义，这是一种陈述语气，就像她真的只是在点评字画前的那个花瓶。 “这个花瓶是这间茶室的元素之一，但如果不仔细去看，我们很容易忽略掉它和它为茶室带来的意境——这也是现在的哲也君。” “如果不仔细去看，就很容易忽略…”北条哲也好像有点懂了，“就像AV里的剧情一样吗？” “AV剧情…是呢，就是这样。”爱宕有些忍俊不禁，并接受了北条哲也神奇的比喻，“可以不重要，也可以没人在意，但它最好存在，这就是你对我们的价值。” 北条哲也看着散发热气的浓茶，安静思忖爱宕给出的信息。 对圈子可有可无，像布置在房间角落用于构建茶道意境的花瓶… 北条哲也越想越感到矛盾，然而却有某种模糊的印象在心里变得清楚起来，他回想自己当初跟大凤一起组建工作室的过程，尽管以男性身份在圈子里公然制作淫秽录像带本应带来更大的争议，但实际上相关的舆论很快就平息了，如今他甚至以圈内唯一的男演员获得不少粉丝和知名度，以至于最近他都开始感觉圈子和圈外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如果这个圈子只是那些寂寞的女人们抱团集合的产物，我作为男性，在这个圈子里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就如花瓶对于茶室的意义，AV剧情对于AV的意义… 北条哲也缓缓抬起头，看见爱宕点头回应他。 “看来哲也君已经猜到了——没错，主要的原因，是我们这个圈子过于封闭，所以需要有一个男人来防止圈子变得极端。” “原来如此。”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北条哲也或许还无法对这句话产生共鸣，然而自从经历过与Sexy girls的对抗和舆论战后，他已经注意到这个圈子的一些隐藏特质：由于整个圈子从社会阶级到个人平均素质都高得惊人，因为心气很高甚至有些极端的女性比比皆是，尽管他尚不理解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自从迈阿密事件发生后——我想你已经听过那个传闻——在俱乐部上层其实引起很大震动，一些姐妹这才发现，由于我们的圈子非常保守，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乐园，近些年已经使得很多姐妹完全沉浸在这里，甚至开始与世俗社会脱节，还有向极端方向发展的趋势——比如说对男性出现完全错误的认知，并将这种认知带入到世俗社会。” 额，感觉有点哈人，北条哲也光是听着都能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要知道这些女人不是什么普通人，而能让爱宕这么说，肯定是曾经出过什么事，才会被她们忌讳莫深。 “所以，在经历了一些事后，我们终于决定改变这种极端封闭的现状，考虑批准一位值得信赖的男性加入俱乐部，而且必须是男性特征非常突出的人，比如身体健硕，性欲旺盛，结果碰巧在这时，大凤妹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东京那边推荐了你，于是在经过一番调查和评估之后，我们破例批准你作为第一位男性加入俱乐部——只为让你成为‘茶室’中唯一的‘花瓶’。” 虽然花瓶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北条哲也此时已经理解爱宕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想让我成为一个连接圈子和世俗世界的纽带，提醒你们世俗世界的存在，以免其他人因长期没有接触男性而变得极端，对吗？” 看来这个孩子除了身强体壮之外大脑也很灵活，感觉越来越有趣了，爱宕有些欣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正是如此，而且最好是作为圈内的公众人物，并且与两性相关，所以我们想不到比拍摄AV更适合你的工作，而你也做得很好，你的工作已经让许多姐妹扳回对男性的正确认知，只有让大家都意识到男性的存在，姐妹们才能对自己的女性身份更有自觉——可能说得有些复杂了，总之请继续现在这份工作，我们会支持你的～” “那这次出手帮我，也是…？” “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支援，虽然我不会影响总选的公正性，但我个人很想看看你能否赢得这次总选——毕竟我也算是哲也君的粉丝之一哦，希望你对今天的茶会和点心觉得满意～” 面对爱宕温柔的微笑和清晰的动机，北条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成为众女仰慕的‘姐姐’。 一直以为有钱有势就能成为姐姐，确实是我肤浅了。 当天晚上，在北条哲也返回公寓之后不久，本次最佳工作室的评选结果在万众期待中正式揭晓。 经过评委组的多轮讨论，最终确定：樱玉工作室和Sexy girls的评分并列第一，因此同时授予双方‘最佳工作室’的奖项和头衔。 面对这个结果，北条哲也和众女面面相觑，就像他投出一枚硬币，结果它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而是立在那里。 而在众女或诧异或欢呼时，北条哲也看着电脑屏幕，心里想的却是今天和爱宕的那番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