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其实并不是满脑子只有色色的人。 一开始的相遇，恰好就在那个盛夏的六月，树上结着青涩的果实，窗外也会传来蝉鸣的声音，海边的风带着那种既往如常的咸腥味道，拂面吹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身上仿佛都有些黏腻，但这样的感觉与盛夏的温度却又似乎有着矛盾的对立和微妙的相融，让这两者来得都并没有那么让人难受。 也或许，只是单纯的，还没到最热的时候罢了。 “我已经准备好战斗了。请您下令吧，同志。” 当她一步步被其他舰娘带着走向提督府的时候，71工程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很多的开场白，遇见自己的提督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之类的事情……其实在她脑子里困扰了很久。 是随便说些“你好同志，我是来自S国的71工程”之类的话语？ 还是说引用某些诗篇散文里的句子？ 亦或者干脆就先等他开口之后自己在随机应变地说些什么？ 思来想去…最后的71工程却说出了这句与她的外表看起来极不相符的一句话。 “……” 望着男人那似乎有些惊讶的眼神，少女抿了抿嘴。 她有些害怕…… 她并不是害怕于眼前这个男人。 她是害怕…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会太过软弱。 ——尽管每一位舰娘从外表上来看都与常规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女生都来得更加好看，可她们的本质终究还是一位舰娘、一位军人。 没有哪一位军人会以“自己软弱”为荣，身为军人，她们就是应该为了命令、为了战局、为了全人类而去服务的，就算自己私底下再是喜静不喜动，可这也不代表着71工程就真的会逃避出战。 她不喜欢战争，不喜欢那种炮火轰鸣时的爆震，不喜欢那海面上燃烧的火焰，不喜欢看到远处的沉没和残骸。 可她更不喜欢，自己连这一幕都无法见到的“逃避”。 “……非常欢迎你的到来，71工程同志～” 看着他的神色，从一开始那有些讶异的模样，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从容时，她的心里就已经知道，这个男人或许看透了自己的强装。 ……好讨厌。 为什么这么聪明，好讨厌…… 坐在这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很放松，也很温柔的微笑，绕过了桌子走到了71工程的身边。 ——伸出手来，跟她握了握手。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在见到一个女人的第一面时选择跟她握手的啊……！ 按理来说，71工程的内心其实应该闪过这样的一个想法。 可在那个时候，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她却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握了握手。 他脸上的笑容……好好看？ 明明看起来，眼前这个男人也说不上是特别好看——尽管绝对称不上丑，但相比于那些出现在荧幕里的大明星，眼前的他确实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追逐。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好像带有什么魔力一样…让71工程原本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没有着急，没有不耐烦，明明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可他却并没有选择挑破这一切，而是就这样笑着，走到了自己的身边，用这样那只大手将自己的手掌给包裹了起来——这是不是在第一次见面时，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接触呢？ 阳光恰好溜进了房间，洒在了男人的侧脸。 这份光影的角度，鼻子里香薰的气味，房间里空调下舒适的温度，那从他的手心里传来的温热……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的提督了。 这就是，她见到他的第一面了。 ——尽管之后的两个月中，他们两人就几乎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很多事，是并不如童话故事里那般，在互相初识的第一面开始就有着各种各样的精彩展开的，什么男主角路过某地时发现重伤的女主为她疗伤啦，什么在冒险的过程中见到中了媚药的漂亮女人啦，什么公主逃命的时候被隐居于荒山的绝世高手拯救啦……这种东西本质上只是小说为了故事情节的精彩和跌宕起伏而设计的。 哪有什么一开始的时候就有着各种剧情？这是现实，又不是小说。 没错，刚刚来到港区的71工程，尽管也知道那个男人如无意外，就是自己此生唯一一位提督大人了，但她来港区的时间相比于其他舰娘来说也确实不算很早了…在度过了最早那会的开荒期之后，她所在的这个港区实际上已经到了一个比较大的规模——最起码是不需要一位刚来到港区、什么战斗经验都没有的舰娘马上踏上战场的程度。 而71工程在这两个月的过程中也被安排了基本的演习和学习，她会见识到其他航母、轻母舰娘是怎么样使用舰载机的，也会见到在演习场上属于敌人的驱逐舰娘是怎么以一个夸张的速度冲到自己面前随后“丢出”四枚鱼雷的，但在一开始的时候，类似71工程这样的“萌新舰娘”确实没法踏上海面，去迎接那些能够带来骇人风暴的深海。 对于这一点，她的心里也没有什么责怪那个男人的想法。 她心中清楚，尽管自己属于【航母】的舰娘，但她也不过是轻型航母的存在，相比起那几位真正属于定海神针一般的航母来说，自己的战斗力或许确实有些孱弱，而且这个男人的港区里，各种各样的航母前辈已经不知道先于自己多久来到港区里，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一开始没有什么战斗，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尽管，有的时候想到这些时，她也会忍不住思考，如果自己在他刚成为提督时就来到港区里的话，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发生更多的故事，或许她也能成为属于他的中流砥柱，也能够帮他像是开荒一般平定周围的海域，帮他在战场上争取制空权、投放航弹掩护其他舰娘，或是放飞反潜舰载机来防止被深海潜艇偷袭。 没有太多的战事安排，也就自然没有太多能够跟他产生交集的机会。 每次当思维飘飞到了那个平行宇宙、想到这些的时候，71工程的心里也有一些…遗憾。 （不对不对不对……！） 当脑袋里出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将眼前这本书读进去一个字的71工程，用力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人因为不能踏上战场而遗憾的…自己又不是什么好战的性子！ 想到这，71工程深呼吸了几下，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提醒自己要专注于眼前这本书一样，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文字上。 ……只不过，那原本雪白的脸庞上，有了那么一点不算很明显的红晕。 也不知，这抹红晕是她自己双手拍出来的，还是因为，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