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顿饭吃的心神不宁。 林淑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暗着。 她夹了块排骨放进女儿碗里，语气尽量轻松：“妙妙，你先吃，妈出去一下。” 你停下戳米粒的动作：“要去找二哥吗？我也去。” “你乖乖在家待着，天黑了别瞎跑。” 林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起身去玄关处换鞋，叮嘱道：“吃完后记得下去把院子大门反锁，玩一会就早点休息知道吗？” 你跑到林淑身边，拉着她胳膊：“妈妈，我也去的，我能帮忙！” “林妙嘉。”林淑满眼不赞同：“听话。” 你悻悻松手，放在鞋柜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你在林淑之前抢先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采淮”，按了好几下才按下接听键。 “妈，我和采崎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谢采淮的声音，背景声似乎有些嘈杂。 林淑从你手中抽走手机，问道：“你们现在在哪里？” 谢采淮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们在网吧……采崎在这边打游戏，没太注意手机消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谢采崎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啊妈。” 林淑悬着的心在终于落到实处，但随即又被一股愠怒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息自己的心情：“我知道了，你们早些回来吧。” 挂断电话后，林淑垂眼沉默许久，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到餐桌继续吃饭。 你像小尾巴似的跟过去，坐在妈妈旁边的位置，小心开口：“二哥没事吗？” 林淑埋头吃了好几口米饭后才抬头看你，不知道是对你说，还是对她自己说：“没事，等会就回来了。” 你哦了一声，将自己的碗端过来，陪着妈妈一起吃饭，没有注意到她思索的表情。 林淑自认为还算了解家里这三个孩子，所以她不相信谢采崎会因为上网打游戏而忘记时间。 谢采崎虽然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棱角，但内心却十分细腻心软，不会做出这种完全不符合他行为逻辑的事来。 兄弟两个肯定是有别的事瞒着她，却宁愿自己处理，也不告诉她这个家长。 是她这个妈妈太不称职了吗…… 自从两年前谢父在深夜雨天车祸离世，为了赔偿那一晚无辜的受害者而掏空了大半家底后，林淑最后决定搬离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和痛苦的地方，带着你们三个来到这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生活的重担骤然压下，她像陀螺一样拼命工作赚钱，常常力不从心，自然也忽视了还在念初中的你们——尤其是正临近中考关头的两兄弟。 孩子们似乎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许多，等谢采淮在高中开学时将奖学金的存折递给她，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已经到了有自己主张的年纪了。 当时的心情直到今天回忆起都泛着苦涩，那一笔笔奖学金她都好好的存起来，绝不会对动。 林淑的目光又落在你身上。 她最爱的女儿，她人生的珍宝，与她血脉相连的唯一的亲人。 你也会觉得她这个妈妈做的不够好吗？ 这样想着，林淑也开口问了：“妙妙，我是不是很不称职的妈妈？” “妈妈很好！哪里不称职了？” 你放下碗筷，声音清脆又笃定，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那边倾过去，眼神亮亮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妈妈为了我，为了哥哥们，一直都很辛苦的工作，我知道，哥哥们也知道的。” 你将手放在了林淑手上：“而且我觉得妈妈很勇敢，不管是以前带着我离开，还是后来带着我和哥哥们离开，妈妈总有开始新生活的勇气。” “妙妙……” 林淑的眼眶湿润了，她将你抱进怀里，嗅着你身上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闭上眼睛。 她的小女儿，她的小小勇气。 因为有你，她才有带着你逃离上一段婚姻的勇敢。 因为有你，她才是现在的林淑。 …… 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引来飞蛾围绕，林淑戴着头灯检查引擎舱，铁质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响。 谢采淮：“妈，我们回来了。” 谢采崎跟在他后面，不自在地将衣领立起，仔细看去，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淑“啪”地一声关上了引擎盖，直起身取下头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两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 你趴在卧室的窗户上，屏住呼吸看着院子里，察觉到你的视线，谢采崎抬头看向你——模糊间，你似乎看到他脖颈上有些发红。 不知怎的，你推开窗户叫他们：“哥——” 听到你的声音，林淑叹口气：“上去吃饭吧，都在锅里热着。” 两人上来后在玄关处换鞋，你从卧室门缝里探出脑袋，紧紧盯着动作有些迟缓的谢采崎。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 弯腰换鞋的瞬间，校服衣领微微滑落，你看到一抹刺眼的红痕蜿蜒在靠近颈后的位置，边缘甚至有些肿胀淤青。 你几乎是从卧室里跳出来，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领，却被对方手疾眼快地握住手腕。 谢采崎捏着你手腕将你胳膊抬高，挑眉：“做什么？耍流氓？” 你靠近不了他，鼻尖隐约传来熟悉的烟草味，努力垫起脚视线往他衣领里看：“二哥！你脖子怎么了？红了好大一片。” 少年笑意更甚：“嗯？这么想看啊？小色喵。” 你又羞又恼：“不要转移话题！” 谢采淮换好鞋，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隔开你们，将你的手腕从谢采崎手中抽出来：“小妙，别闹二哥，他累了，让他先吃饭。” 他拉着你走到卧室门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作业都做完了吗？进去休息好不好？” 你视线犹豫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见此，谢采淮微微低下身，视线与你平齐：“有什么事大哥会解决。” 谢采崎往前错了一步，手指慢慢地撩起校服衣角，露出一节精瘦的腰肢：“难道说妙妙真想扒我衣服？那要不然我就从了妙妙……” “谢采崎。”谢采淮语气警告。 “我才不要扒你衣服！” 你被对方莫名色气的动作惹得耳尖发烫，连忙退回卧室关上门。 门板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音，你站在门后，小心地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努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