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栾嫣习惯了海岛的生活，她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交到了新的朋友，有她爱吃的椰子糕，老街的人也对她很友好，她在这里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开心。 大概是开心过了头，陆盛在厨房就听见了小姑娘一边拨动风铃，一边哼歌的声音，清脆响亮的铃声与她悦耳动听的音色搭配着，苍白的赞美之词不能诠释分毫，是言语无法表述的美好，至少在陆盛心里，就是这样。 陆盛轻笑了下，走到她房门前，门是半掩着的，他敲了敲门道：“吃饭了。” 栾嫣哼歌的声音陡然一停，尴尬的热气在脸上立马烧了起来，她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这房子隔音效果有多差！ 栾嫣垂头丧气的走到餐桌前，坐到陆盛对面，讪讪道：“对不起啊陆盛……吵到你耳朵了。” “很好听。” 陆盛也没多说什么，就三个字，一下子就让栾嫣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抿着唇眨了眨眼，道：“以前没人夸过我好听，我妈妈说我声音不好……” 栾嫣说的轻描淡写，栾苏青对她的批评又何止是“不好”，在她母亲眼里她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她弹琴的时候嘲笑她，唱歌的时候贬低她，如果不是外婆的遗愿，栾苏青根本不会让她接触音乐，栾苏青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像你这样的将来不会有任何出息”。 导致栾嫣对自己很没有自信，她不敢在人前唱歌，包括栾然的面前，从小到大别人都夸她长得漂亮，却没有一个人说她声音好听。 陆盛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很好听。”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夸赞，也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就是最平常的几个字，用上了最诚恳的语气，让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给了栾嫣莫大的信心。 栾嫣眉梢眼角掩饰不住的高兴，眼眸如同海岛夜空上最亮的星子，羞赧道：“陆盛画画也很厉害，而且做饭很好吃……” 小姑娘长得一张看起来精明的小脸蛋，骨子里却又憨憨的，甜的腻人。 “我妈是油画家，做饭是跟我爸学的，他在老街曾经开过一家卤菜馆。” 这些事栾嫣在胖猴那听说过，可这次是陆盛亲口告诉她的，意义完全不同。 栾嫣忽然觉得，她和陆盛之间，有些东西在渐渐改变着，加剧着。 栾嫣喜滋滋的笑了，眉眼带笑道：“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但是没学几天，我觉得太难了，陆盛，你真的好优秀，你会的东西我都不会。” 陆盛掩饰性的咳了声：“吃饭。” 栾嫣笑得更愉悦了，这样的陆盛，有着别样的正经和可爱~ 陆盛哪知道自己在栾嫣心里是这种正面形象，她怎么会明白，他有多少对她不正经的念头。 吃完饭，陆盛换洗完衣服带上餐盒就又出门了，栾嫣知道他是去了医院，他每晚都住在那里，她也不多问，两人就这么保持着默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栾嫣不仅习惯了，她还很喜欢这种生活，把陆盛洗好的碗筷收进橱柜里，非常自然的拿出抹布来擦桌子，在这里她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把陆盛的家，几乎当成了自己的家。 所以当栾然打电话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时，栾嫣反而怔住了。 “姐，我一个人在家快无聊死了，你快回家吧，我感觉妈妈已经心软了，那天我发现她在看你的照片，你回家跟她好好说，说几句软话，没准你艺考的事就能成了。” 栾然隔几天就会给她打一通电话，姐妹俩没断过联系。 “我……还想多待一段时间。” 栾然惆怅地叹气：“海岛有那么好玩吗？你都乐不思蜀了，是不是过的很好？姐，你都玩了些什么？” 栾嫣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她私心上不想告诉她陆盛这个人的存在，不光是怕被骂，更重要的是，她明白陆盛是不能被分享的。 她的朋友很少，栾然是她亲妹妹，也是她最好的闺蜜，以前如果有男生表白她们也会告诉对方，私底下讨论着那些男生的好与坏，栾嫣从不在意，可是她在意陆盛，她对陆盛有占有欲。 “挺好玩的，有机会你也来一趟。” 海岛的好她能说出百十种，但她清楚，她不想走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一个陆盛。 “好吧，但你开学前一定要回来，我跟你说，妈妈现在的心软是基于以为你在外面吃苦受罪而产生的，她要是下了狠心去找你，把你带回来，知道是我帮你逃出去的，知道你手里拿着钱在海岛有滋有味的旅游，你觉得妈妈还会心软吗？姐，见好就收！” 栾然的话提醒了栾嫣，如果栾苏青知道她在和一个男人同居，还喜欢上了这个男人，结果一定是勃然大怒，栾苏青根本不允许她的女儿那么“不知廉耻”，所谓的离家出走，也不过是场猫捉老鼠的小游戏，只要栾苏青想，她可以马上被带回去。 “我知道了然然，开学前我会回来的。”栾嫣心神不宁的挂断了电话。 一整晚栾嫣都没有睡好觉，翻来覆去的做着梦，大脑像是浸泡在深海里，昏昏涨涨的，想醒来又怎么也醒不过来，梦里的片段全是母亲的打击。 在那个家里她一直都过的很压抑，来海岛的这近一个月，是栾嫣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栾嫣迷迷糊糊的睡到天亮，醒来一看已经十点了。 日光大好，灼热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屋内，地面上像铺了层金色，栾嫣捶了捶脑袋起身，她打开房门，地上躺着一张五颜六色的画纸。 上面画着一只无法发出声音的小麋鹿。 小麋鹿走出了她原先居住的森林，在另一片森林里迷了路，她遇到了许多小动物，和森林里的狮子成为了好朋友，最终，她发现她并不是不能发出声音的，只要她相信自己有悦耳动人的声音，她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小麋鹿。 栾嫣第一次见陆盛认认真真的画满一整张纸，不是潦草的几笔，他涂上了颜料，每个格子里都写满了对话，讲述着小麋鹿的童话故事。 她所有的难过，纠缠了她一整夜的梦魇，都在这张画上，被他治愈了。 …… 正午十二点，栾嫣准时到达纹身店。 今天比较奇怪的是，胖猴不在店里守着，陆盛也不知去哪里了，栾嫣在楼下看了一圈平时的人影一个也没见着，不知道他们都跑哪去了。 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栾嫣最不想看到的人。 方曼琳穿了身火红的长裙，适合她张扬的性格，她挺起胸脯似笑非笑地看着栾嫣。 栾嫣没好气道：“这里没人。” 方曼琳笑道：“我找你，你想不想知道陆盛的家事？” 栾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方曼琳，不明白她的来意，但她可以肯定一件事，栾嫣一脸冷漠道：“你不是真正的喜欢陆盛，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他不想说的事告诉任何人，他不说我就不想听，你可以走了。” 陆盛的家事栾嫣已经猜了七七八八，他没有生病，却每天都在医院，这说明他有重要的人住院了，他家里很穷，每天都忙着挣钱，栾嫣也很清楚。 她想知道其实可以问胖猴，但她没有，陆盛有他自己的自尊心和私人空间，栾嫣只想保护他。 “你不听我也要说。” 方曼琳一向不打哑谜，她直来直往，她对陆盛本来就没多少真心，顾及他那么多干嘛？ 陆盛惹得她不爽了，她当然要还回去，陆盛不想被心爱的人知道他窘迫的处境，那她偏要告诉栾嫣，至于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方曼琳不管，她爽了就好。 就是没想到，栾嫣说话的声音软，本质上却不是小绵羊，护起食来还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