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栾嫣收起了这段时间陆盛所有的画，她想留下与他有关的东西。 她找了张干净的纸，自己在上面画了只简笔小鹿，又在背面写了字，趁陆盛不在的时候偷偷塞进陆盛的房间里，当作交换礼物，陆盛毫不知情。 八月，艳阳似火。 海岛是知名的旅游风景区，当初为了吸引游客，每年的七夕节在海岛的海边都有烟火秀，这也成为了海岛的特色之一。 老左的座右铭是及时行乐，一般这种情侣的节日都会给店里人放假，要他们有对象的去谈恋爱，没对象的去找对象，陆盛什么也没有，他上午和老左一起去了趟医院，陆父因病情绪不太稳定，最近很抵触他。 下午陆盛在房里补觉，栾嫣敲了敲陆盛的房门，陆盛拉开门，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他刚醒没多会儿。 栾嫣不想浪费这最后的宝贵时间，她攥着衣角道：“我订了些玫瑰花，今天七夕海滩人很多，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去海边卖着玩，陆盛，你要不要和我去？我们……去赚钱。” “好。” 陆盛几乎是没有犹豫，他也预料到，这是他和栾嫣最后的时光。 下午海边人还不多，蔚蓝的海岸上有一抹橙黄的日光照着海面，细细的白沙被海浪冲刷着，浪花滚滚而来，细沙中掩埋着许多东西，阳光一晒，发出异样的光芒来。 一顶帽子盖在栾嫣头顶上，他皮糙肉厚不打紧，栾嫣是温室养出的，细嫩的肌肤在太阳下暴晒会脱皮的，陆盛给她戴好帽子道：“别晒太阳。” 栾嫣扶着帽子没有说话。 她看见海，总会想起陆盛。 他对她来说就是海，神秘的一望无际，深邃的令之着迷，波澜不惊下又暗藏着汹涌澎湃，时而平静沉稳，时而猛烈翻涌，波光粼粼的闪耀着，漂亮又危险，明知靠近会溺亡，却引诱着人走进深海里去，谋杀在他温柔的怀抱里。 “小时候经常被我妈压来海边写生，画落日、海鸥和沙滩，我不喜欢画画，大多数时候都在插科打诨，捡一些没用的海玻璃，惹她生气。” 陆盛忽然想起，便对她说了出来，那个时候他的家庭很幸福，母亲一生气父亲就会去哄，一家人在海边玩到天黑才回家。 “我小的时候也和外婆来过海边，也捡过海玻璃，捡了好多，但我没有做成风铃，要是和你一样做成风铃就好了。” 栾嫣笑着和他说话，她想给陆盛留下的记忆都是笑容和开心。 她订了机票，再过两天就要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陆盛告别，怎么告诉他，她不愿意，却又不得不走。 大概是看出了栾嫣笑容下隐着的难过，陆盛少见的话多了起来，道：“海玻璃是很多年前别人顺手丢进海里的垃圾，它可能经历了几十年的深海，恰巧飘到我的面前被我捡起，这说明我和它有缘分。” 海玻璃经过海水和海沙无数次的冲洗打磨，被磨平了所有锋利尖锐的棱角，依然保留着独特的光芒，它也许游历过无数海域，最终有幸被他遇见。 能够遇见，就是最幸运的事。 能够和栾嫣相遇陆盛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只是遗憾这短暂的时间不对，她遇见他时他的生活太狼狈，没有给她最好的一切。 栾嫣逆着光看陆盛的侧脸，在这一刻她有着强烈的不舍，理智上他们谁都明白，情感上却义无反顾的沦陷，无可救药的贪恋着，希望时间再慢一些。 可惜时间最不遂人愿，就像这落日，它最美好的灿烂只在一瞬，璀璨的日光渐渐收敛，云霞散去，太阳一点一点落下，直到坠入海中，被海水吞没，天空从明亮到暗沉，再归于黑暗中，整个过程很短暂，短到来不及捕捉。 入夜后海滩的人潮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情侣赶着来过有烟火秀的七夕节，在这种特殊的节日东西通常都卖的很贵，各式各样的小贩也很多，烟火秀九点开始，八点多钟栾嫣手里的玫瑰就全卖完了。 陆盛对这片海很熟，卖完便带着栾嫣往人少一点的地方走去，这里比较边缘化，更加僻静，也一样能看到烟花。 海浪敲打上岸，浪潮翻滚的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天边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月光洒落在海面上一层细碎，与阳光比较，月色把海衬托的更为神秘。 栾嫣抱着手臂走在沙滩上，陆盛就在她身侧，她犹豫了很久，低下头道：“我是和我妈妈吵了架偷跑出来的，一直以来我和她关系都不好，她不许我学音乐，我就和她吵架，前些天我妹妹说她气消了，要我早点回去，我可能……要回家了。” 陆盛心下一紧，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打算哪天走？” “后天……” 陆盛捋了捋她摘下帽子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努力勾了个弧度，柔和道：“我送你去机场。” 栾嫣本来想的很清楚了，可为他这句话，她还是有了想哭的冲动，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眸中水光闪烁，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挤出笑来哽咽道：“好，你来送我。” 陆盛从背后拿出一朵红玫瑰，艳红的花瓣没有被压皱，他心细的偷藏着，这个节日所有女孩都有的，他的嫣嫣也要有。 “七夕快乐。”他举起玫瑰道。 栾嫣怔怔地站着，泪珠从眼里滑落，一颗一颗的滚下来，她忍不住了，她不想离开陆盛，一分一秒的分离都不想。 陆盛慌乱地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拇指摁着她眼角的泪痣，人家说长这种痣的姑娘眼泪多，还真是，他难得有这么温柔的时刻，轻哄道：“哭什么？把眼睛哭坏了，回家之后要开心点，别再怀疑自己。” 她这样，让他怎么安心的放她回去？ 陆盛哪有哄人的经验，可对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安抚着栾嫣，手掌顺着她的背脊，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弯着腰垂眸看她，抹掉她的眼泪，把她耳边哭湿的头发挽到耳后，道：“别哭了，再给你做椰子糕行不行？” 栾嫣摇摇头，泪珠断了线，她踮起脚搂过陆盛的脖子，红唇重重地贴上去，双唇相触。 她一定会回海岛的，回到他身边，不管有多难，有多不被允许。 陆盛在她吻上来的那一刻有过片刻的疯狂，他想自私的把她留下，拖入他的深渊里，可他也同样意识到，现在的他给不了她什么，他的嫣嫣不该停留在此，她还有广阔的世界，他不能这么自私。 纵使千般万般想占有她，从心到身体，他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向她而去，也仍然舍不得分毫。 她是为数不多的珍贵。 陆盛捧着栾嫣的脸颊，将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吮吸着她的唇瓣，不断地加深这个青涩无比的吻，这是他唯一一次如此放纵，不再克制着，任由自己下坠，沉沦在她温热柔软的唇舌中，与之纠缠不清，缠绵悱恻。 一束一束的烟火飞到天空上，漆黑的夜空被点亮，各色绽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绚丽的烟火下栾嫣紧紧地拥着陆盛，两人都很生涩，胶着在对方的唇上，学着怎样探出舌尖，磕磕绊绊又极度缱绻，只放对方喘一口气，再继续亲密绵长的深吻，绕着彼此的舌头，互换津液，相濡以沫着。 片刻，也当做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