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师是不是在刻意回避我？”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她再度发来消息。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最终还是连她没有听课都没有吐槽，直接按下电源键。 下课铃声打响，匆忙打过下班卡后，我逃进车里，发动引擎。 然而，我的大脑自动为我脑补上她的声音，让她在我的耳边，用楚楚可怜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回到家后，我躺在沙发上——避开她曾坐过的位置——刚想放松一会，打开手机。此前没有关闭的和梁水叶的聊天框再度在屏幕上亮起。 “……” 必须与她拉开距离，明明是自己下定的决心，她的身影却像一团挥不散的雾，黏在我的脑海里，怎么都甩不掉。 且不论她能否离开我，我能否离开她，好像都是问题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点开屏幕，是她发的新消息： “老师能开下门吗？” ——而后，是门铃的响声。 走到房门前，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 犹豫片刻后，我还是给她开了门。 “老师……” 她看向我，声音几乎带有些许哭腔。我不由地愣住，手还扶着门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先进来吧。” 我让开身子，语气平静得像在接待一个普通学生。她点点头，走进客厅，却只是站在沙发旁，低头不语。 “坐呗？”我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她却只是将身体挪到我的身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在祈求我的原谅。 “呃……”见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意图，我咬了咬嘴唇，最终主动打破这片宁静：“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老师……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吗？我可以改的……” 果然还是为我这两天刻意疏远她而来。 “不，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向她再一次解释道：“是我不该和自己的学生发生性关系。但你是……” “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了？”她打断了我和昨天一样的说辞，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眶微微泛红，似乎下一秒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害怕这份悸动不过是他人欲望的投射？ 还是害怕自己无法对面前这名17岁少女负责？ 这些话哽在喉头，化作一声叹息。 “唉……” 我突然萌生出把一切实情全部倾诉给她的想法。只不过，假如她发现自己此前实际是在和“半个”变态男做爱的话，想必也会嫌恶心吧…… 我莫名有一种感觉：即便现在我脱下裙子，露出下体的男性性器，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为什么？ “我没有讨厌你。”一边纠结着，我一边安抚道。 “那为什么……老师会突然变成这种态度？” ——老师。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这么想来，她似乎一直在用“老师”来称呼我，从我第一次把发烧的她摇醒，到我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再到我开始尝试攻略她，直至我们上了床。 我本以为这只是某种情趣，但是从她那晚在床上的表现来看，她真的会觉得这是情趣吗？ 我们之间所存在的，真的是“恋爱”关系吗？ “因为在那晚过后，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然后，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不觉间，我的左手中指开始有节奏地敲打起沙发扶手。 “你真的……喜欢我吗？” “诶？” 她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仿佛她自己都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吗？”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可最终只是咬住下唇。沉默片刻，她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绞得发白。 “我……”她终于开口：“老师怎么会这么问？” “可你一直叫我‘老师’。”我盯着她的眼睛：“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到那天晚上，甚至现在。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恋人了吗？” 她连忙将视线移向一旁。“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老师。” “——还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老师？” 随着这句话从我的口中坠到地上，客厅陷入了沉寂。 果然吗…… 说到底，一个已经年满十七岁的少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接受我这么个成年教师的爱——或许从她意识到我对她的身体有好感的那一刻，她便物化了自己，开始利用她的这具身体，换取我的“给她送点钱”？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抬起眼，眼眶里蒙上一层水雾，终于挤出这一句话：“我只是想报答老师。” “报答我？”我一时有些愣神：“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老师……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老师对我好，才想靠近老师的。家里没人管我，学校里也没人真的在乎我是不是活着。可老师不一样，老师会因为我生病买药，会陪我打游戏，关心我的学习生活……”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如果没有老师的关心，我可能快要撑不下去了……” 所以因果关系不应该是她色诱我换取我的金钱攻势，而是她为了报偿我的金钱攻势而色诱我？ ——否则的话，为什么那天补课时她会做地铁来，那天下午她会拒绝我点外卖呢？我回忆到。 “你是说，”我缓缓开口：“你觉得自己受了我的照顾，受之有愧，所以才想通过出卖身体来报答我？” 她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滑落：“不是出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什么都给不了老师。我怕哪天老师觉得我没用，就不理我了……” “或许我应该反过来问。”我放缓了语气，再次问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沉默片刻，她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滴：“我应该是喜欢您的。”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如果非要论起我们的感情为何会发展成这般扭曲的模样，首锅肯定是我在明知道她生活拮据的情况下，选择用钱来讨好她。 然后，便是她刻意维持了这份扭曲的关系。 ——否则的话，为什么那天在茶楼里，她会执着于“推销”自己的身体呢？ 一种奇妙的释然涌上心头。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她那爬满泪痕的面容，突然笑出了声。 “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坦诚一些了。” “诶？” “说实话，我一直在纠结，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不够纯粹——从各种意义上——觉得自己可能玷污了你这么个单纯的学生。我其实早该想到，你也会有私心、有算计……让我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的眼泪止住了，呆呆地望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不讨厌我了？” “怎么会讨厌？”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原谅‘自己’而已。”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彻底放松下来，紧紧依偎在我胸前。 “那……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吗？”她小声问。 “嗯。”我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准再叫我‘老师’了。”我捏了捏她的脸颊，“私下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她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唤道： “沐……” “嗯哼？” “……老师。” “……行吧，就这样。” 她靠在我的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我低头看着她，心里那块因“灵魂融合”和“师德”而压抑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我终究没能告诉她有关我的真相，但从我们现在的关系来看，这样就够了。 或许，她的感情里掺杂了私心，或许，我对她的喜欢并不纯粹，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都不是纯粹的人，可或许，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彼此。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也不知道这份带着污点的感情能走多远。 但此刻，我愿意相信，我和她的“恋爱关系”，已经不再只是交易或执念，而是我和她共同的选择。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