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上醒来时，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来自梁水叶的未读消息：是她昨夜凌晨两点发来的“老师晚安”。 昨晚真是……发生了太多事。 看起来，她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去处置内心的情感，最终汇聚成了她发来的这四个字。 至于我……在车里自慰完之后，觉得身体有些疲倦，回到家后，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天亮。 对这样的自己有些失望，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虽然我嘴上说着‘不想违背师德’‘有负罪感’，结果看起来，我也没什么负罪感啊。” 把自己的身体挪到盥洗池前，镜中的女教师表情毫无难色，只有淡然。 车开到校门口时，门口的保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帮我升起道闸——他看起来正在劝说一对中年夫妇，而他们却不领情地推搡着他，显然是来闹事的。 但为什么是今天？ 上周四，我在工作群看到一条消息说：最近学校内发生的一些事情不宜外传。 看到这条“谜语”，我感到一头雾水，于是找人打探，然后得到了一条小道消息：有一名学生在化学实验室附近自杀了。 但是，那之后的几天里，我都没有看到有学生家长来学校门口拉“还我孩子”的横幅，反倒是事情过去一周之后，才出现这两名闹事的人。 莫非他们不是那名学生的家长？ 但他们堵在门口，我也没法把车开进学校。 我只好从车上下来，问起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却立刻用方言大声地对着我吵嚷起来，震得我耳膜生疼。 “好了好了，我已经联系你们女儿的年级组长了。”保安大声的呼喊帮我解了围，我连忙站到保安身边。 “我的天，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自称是李晓欣老师的家长。刚才一直闹着要见校长，说闺女不养老——哎，”他突然抬高嗓门：“李老师来了！” 朝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李晓欣从我的车后疾步走出，修剪整齐的指甲正反复抠弄着手机壳边缘，面色铁青。 “爸妈你们……” “白眼狼！”中年男性的巴掌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为了供你读师范，我们把棺材本都花光了！现在倒好，连你妹妹补课费都不肯出！” 她踉跄半步，摔倒在地上。我连忙走上前去扶，她却拍开了我的手，手背血管在皮下绷成青紫色：“回头再跟你说。” 第一节课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时，发现她正趴在办公桌上小声地啜泣，周边堆满了纸巾。 “她现在的灵魂不适配她的身体”，我再度从她的身上捕捉到这种感觉。 奇怪的是，这种违和感比起上周六时要更加强烈——尽管她今天的穿搭比起上周六要更加符合她的常态？ 第三节课的预备铃打响时，我终于看见她挂着水痕的脸从纸巾堆里抬起。 “他们……那两个老东西。我妹的课本来就是那两个老登硬要报的，结果还要我出钱！还要我出钱……” “那他们倒是自己出钱啊！搞得跟他们没钱一样，又没有退休，还都在工作……” “——别吼我啊……”我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看起来像你妈吗？” “……不好意思。” 她重重地深呼吸两下，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天和你聊完之后，我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不能事事都顺着那两个老登的意。” “我再次和他们解释了自己的补课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挣钱，自己因此不得不带更多的课，每天活的很累的事。但是，你也看到了——无效沟通，他们只是觉得我在撒谎，想偷懒。然后我一怒之下，就把他们全屏蔽了。” ——所以前两天她看起来才会那么高兴。我联想到。 “我本以为这样就能和他们划清关系，至少也能让他们稍微反思一下之类的，没想到，他们能从老家跑到这里来闹事……” 她抽出一张纸巾，抹了抹又开始湿润的眼睛。 “那最后？” “最后还是得给他们打钱，外加年级组长的一句：再影响教学秩序就扣绩效。” 看着她再度埋头啜泣，一股怜悯感涌上心头。我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打她的背。 “往好了想，你只是回到了原先的‘常态’之中……” 她的哭泣声却因此变得更大了。 “而且其实，你妹也就高中这几年需要上补习班……” 她的哭泣声仍然没有减少。 “还在想着‘偏离常态’的事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知这是不是她表示默认的方式。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后，我收到了梁水叶发来的几张图片：是一些她做过的错题的照片。 只不过，我几乎一眼就扫到，她在其中一个空里填上了“比喻”二字，然后又立马划掉——这些题显然是她在语文课上写的。 又不认真听课。虽然我立刻产生了这个念头，但还没等我将拇指放到输入框上方，批评的话语便从我的脑海中散去。 ——说到底，还是我答应了那个赌局的问题，不是吗？ 也没什么好懊悔的。如果我真的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话，我现在就该像李老师那样，把她的消息屏蔽掉，不是吗？ 可我又怎么可能舍得屏蔽掉她的消息呢？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开始一题一题地讲解起来。 …… “你是不是又捡没人的时间段去吃饭了？”讲完题之后，注意到她发来消息的时间点，我在聊天框中问道。 “我发现在群里活跃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是男生。” “我不太好意思找他们。” 她发来消息解释道。 “这样的话，确实不太方便。”我表示理解。 ——而且，一想到梁水叶和其他男生在一起的画面，我的胃里就开始反酸。 “要不然，以后我从教职工食堂给你带饭？” “所以我昨天才说，老师实在太温柔了……” “我同桌人还蛮好的，之后我应该可以和她一起吃饭。” 她开始愿意去重新处置她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了，这很好…… ——我注意到，在回复完这么两句后，她的状态栏里仍然显示的是“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她发来一则好友推荐： “安姐说她有些事想问你。” “她什么事要问我？” “不知道。” ——不会是她得知了我和梁水叶的不纯关系，真的准备报警了吧！我顿觉自己的面色变得煞白。 “你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她了吧。” “怎么可能。” “——不过，我感觉她多半已经察觉到了就是了。” 她补上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