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她醒悟的太晚，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沈婉婉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无声地允许贺秋池进入她的身体，她却没等来贺秋池接下来的动作。 反而身体一轻，床铺上少了男人的重量，连抚摸她身体的手掌也离开了。 她陷入在茫然中，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耳边传来贺秋池嘶哑的声音。 “婉婉，别哭了，我不做了。” 哭…… 她哭了吗？ 沈婉婉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这时才察觉到她的眼眶里不知何时蓄起了水汽，眼圈暗红，泪水甚至从她的眼角滑下，流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跟贺秋池上床，她竟是这么悲伤。 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如此，她发白的面色，小心翼翼咬紧的嘴唇，坚硬而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流露出的抗拒……贺秋池都细致入微的看在眼里。 面对这样的沈婉婉，他又怎么做得下去。 贺秋池坐在床边，身下还是明显的勃起，后背却是佝偻着，仿佛被沉沉重担击垮了。 他应该愤怒，应该冲着沈婉婉大声呵斥，再不然也应该把满身怨气都发泄在始作俑者的沈婉婉身上。 然而都这样了，他只是独自沉默，冷静克制的调整呼吸，还是不曾对沈婉婉说一句重话。 他甚至反过来，宽慰着沈婉婉，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并不是你后悔了，是我后悔了。” 是他太贪心，太过奢求，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这件事。 贺秋池将沉重的伤痛全都藏在心底，独自煎熬，还是那个温柔似水，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 他拉起被子盖住沈婉婉半裸的身体，并提醒她不要着凉。 沈婉婉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 她一把抓住贺秋池的手，是那样的冰冷，翻滚地眼泪夺眶而出，满腔的愧疚化作了一声一声的对不起。 “对不起！秋池，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沈婉婉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无论是谎言还是真相，都没办法弥补她对贺秋池照成的伤害。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跟窗外的雨水一样源源不绝，是替她自己哭的，也是替贺秋池哭的。 沈婉婉不曾想过，她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贺秋池一开始仅仅让她抓着手腕，随着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他终究还是心疼眼前的沈婉婉。 缓缓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哪怕心里明白，过了今夜之后，这个人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沈婉婉就这样趴在贺秋池的怀里，不住的哭泣，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秋池，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是喜欢你的……” 对于贺秋池的这份感情，她从无半分虚假，也不曾有任何的勉强。 沈婉婉是真心的喜欢贺秋池，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心中更爱的人是秦峥。 她只是更爱秦峥而已。 再多的喜欢，也敌不过爱。 是她太笨了，跟秦峥吵吵嚷嚷这些年，却从未想过她为什么如此在意秦峥，为什么总是在秦峥的面前逞强，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觉醒，以至于重重地伤害了贺秋池。 “我……我……我真的是喜欢你的……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沈婉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地，连话都说不清楚。 “是因为秦峥吧。”贺秋池将她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平静而又笃定。 沈婉婉一愣，哭声慢慢地挺住了，缓缓地从贺秋池身前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庞看向他，“你……你知道？” 贺秋池注视着那双泪水氤氲的黑眸，伸出手去，想擦干她眼睑的泪水，然而手臂停在半空中。 唉…… 他无声的叹息，最后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放到沈婉婉的手里。 “擦擦吧，你冷静一下，我们等一会儿聊。” 贺秋实放开了沈婉婉，把刚才脱下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一件，一丝不苟的穿上，好像刚才尴尬又令人窒息的一幕仿佛不曾发生过。 只是他再转回身来的时候，没再靠近到沈婉婉身边，而是坐在了远一点的椅子上。 “我能抽根烟吗？”贺秋池突然地发问。 “……可以。” 沈婉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抱紧自己，双眼一直注意着贺秋池的一举一动，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落寞。 她从未见过贺秋池抽烟，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贺秋池从茶几上翻出香烟，应该是傅廷深他们留下的，香烟夹在指尖，动作并不是那么熟稔，抽第一口的时候还哑哑的咳嗽了几声，才慢慢地适应。 没一会儿，缭绕的云雾将贺秋池的脸庞笼罩。 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开口，“婉婉，你可能没发现，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和你跟秦峥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只是秦臻，我可能连你那帮聚会玩闹的朋友都比不上。” 不是的！ 沈婉婉想反驳，她从未看轻过贺秋池。 贺秋池不给她说话的时间，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在我面前总是很温柔，很听话，虽然有些时候也会流露出一些小傲娇，但是总能被我轻而易举的安抚。可是在你那些朋友面前，你倔强、好胜、不服输，有时候甚至浑身带刺，让人又怕又爱。” 她有这样吗？ 沈婉婉随着贺秋池的话，陷入在思忖的沉默中。 “我原本以为，那是你陷入恋爱时的模样，你的温柔乖巧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可惜我错了，随着我们交往的时间越久，你仿佛越提不起兴趣，有时候明明在笑，眼神里却没有以前那耀眼的光。而跟你那些朋友，特别是秦峥也在的时候，你仿佛变了一个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说的大概就是如此，连沈婉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贺秋池全看在眼里。 “我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那个明媚张扬，率性洒脱的你，才是真正的沈婉婉，就像是浑身带刺的玫瑰。然而我不甘心这样放手，想着只要时间长了，你对我的态度也会改变，会用你真实的模样跟我相处。”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些。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贺秋池把香烟掐熄在烟灰缸里，转头看向沈婉婉，继续说道，“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明明知道一切，却没告诉你。明明都看到了，但是在你说要跟我做爱的时候，我却没有拒绝，刚才在床上，我不是没想过狠心做下去，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他不是圣人，有欲望，也有阴暗的一面，并没有沈婉婉以为的那样好。 沈婉婉仔细听着贺秋池的每一个字，心中震惊一波接着一波，紧张却又迟疑地发问，“你……你看到了？” 贺秋池重新点了一根烟，用力吸上一口后，一面吐着烟圈，一面扯了扯嘴角，嘶哑低笑，“婉婉，你陷入在情欲中的样子，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