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柳姑娘，承蒙招待，今天真是本官莫大的荣幸。”
阮晓薇与知县大人打躬作揖后，也坐入了酒席之中，准备大啖肥美秋蟹。
会晤知县之前，阮晓薇知道老鸨玉珍姊怕事贪财，口风不紧，遂对玉珍姊开门见山，直接细数罪状，甚至威胁报官处理。
玉珍姊知道新科状元与柳如是交好，一口气全招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要求柳如是务必协助。
寄附在柳如是身躯的阮晓薇答应说：“玉珍姊，从哪里跌倒就从那里躺在，你别再涉赌，我可以帮你从菁桦城重建大赚一笔，附耳过来。”
听了计画后，玉珍姊破涕为笑：“不愧是才女如是，这种方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辞别怯懦的老鸨后，阮晓薇转攻县知事，力求计划速战速决。
贴心的阮晓薇替知县大人夹了蟹膏后说：“大人，千万别客气，多吃一点。”
知县看着女扮男装的柳如是，笑得十分开怀。
一旁有乐队演奏着唐玄宗李隆基写给爱妾杨贵妃的《霓裳羽衣曲》，几位相貌平平的歌妓跟着吟唱，舞出曼妙姿态，可是不懂乐理的阮晓薇依旧认为来自泉州的偶像乐队歌曲较为好听。
“没想到柳姑娘的吃相如此豪迈。”
“啊… 现在我这一身男子装扮，先别管那些娘儿们的礼俗了，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喜欢吃螃蟹的阮晓薇差点忘了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弟弟阮铭添也爱吃大闸蟹，可惜无法替他外带。
“今天应是有要事商谈，才会透过子龙兄安排酒宴，敢问柳姑娘对县政有何指教？”
“不过贵楼目前遭遇祝融之灾，好像用不上这张卡？”
“请放心，老鸨已暂时租借君悦楼当作营业场所，几位姊妹也改成一楼一凤的工作室型态接客，更加好玩有趣，而且八艳之一的寇白门也会加入喔。”
“一楼一凤的寇白门啊，好像挺不错的。”
知县大人的眼神喷出了情欲之火，阮晓薇急忙说出真正目的。
“不过原地重现菁桦城往昔风采，才是大家所乐见。 不… 不只是重现而已，要更大更漂亮，作为本县的新地标，也可招揽更多名妓或新人下海，增添新战力，替知县大人服务。”
“菁桦城要建得更大？”不愧是官场老狐狸，听到关键词后立刻发出疑惑声：“重建的菁桦城要多大？”
阮晓薇帮知县大人斟酒后说：“老旧的菁桦城占地虽大，却只有三层楼，根本不敷使用，很多寻芳客都得排队或入住其他酒楼等待。 我查过律法及《营造法式》，只要大人您盖个章，至少可以盖五层楼。”
“什么？ 要盖到五楼？ 这可是一下子把容积率膨涨到840%啊！”
阮晓薇不悦地喷发怒气：“怎么了，不行吗？因地制宜不就是朝廷的指令？知县应该是依法行政的模范代表吧？”
大明帝国的建筑法规其实相当严格，不但对死老百姓兴建住宅限制多多，就连对达官贵人也颇多规制，充分反映出阶级制度。
然而事在人为，许多地方欠缺人力物力，根本无法严格取缔，或是只要送个红包，多半可以让官府睁一眼闭一眼，反而是住在京城的大官们，伴君如伴虎，官邸设计均必须完全符合规定，否则只能回家吃自己，甚至刀起头落。
知县被阮晓薇的霸道气势给吓着，低声回答：“不瞒柳姑娘，菁桦城最多只能盖两层楼，最近北方闹饥荒鼠疫，天灾频传，欠缺物资。朝廷工部尚书大人特地下达命令，要求我们地方父母官严抓违建，这实在有点为难。何况菁桦城盖成五楼，恐怕会影响附近宅邸的日照，地质也不知适不适合？”
阮晓薇知道古代已有建蔽率和容积率的法制观念，仍执意为之，她打算将菁桦城的容积率一口气放宽两倍以上，接着用这项条件向复邦钱庄超额贷款，再让老鸨卖掉菁桦城经营权，狠捞万两银。
“官人，此事真的无法通融？就当作给予菁桦城长期促进地方经济，降低性犯罪率的容积奖励。”
她挨近知县的身躯，大胆地轻抚对方的腰际与下体，一旁歌妓看得目瞪口呆。
“这…啊…”
“今夜奴家先安排寇白门姑娘帮您灌入一点当家的勇气，就用容积奖励的理由签核啰？”阮晓薇双管齐下，软硬兼施：“《自由小报》的探官马郁玟在外面放出对大人不利的风声，但愿别传到东厂耳里才好。”
阮晓薇说出了谎言，故意栽赃给美女探官马郁玟，替呆瓜鲍仁出一口气，同时也威胁频频收贿的知县。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也不是无法通融，现在的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乃吾人同乡兼旧识，待我修书一封，你就亲自去见何文喆郎中一面，礼数周到的话，我想应该可以轻骑过关，况且他仰慕柳如是姑娘很久了。”
“大人放心，该有的礼数绝对不会轻忽。”阮晓薇捏了一把知县的命根子，雀跃地离开了觥筹交错的酒席。
大明帝国废宰相，恢复唐制六部，其中的工部便是负责全国的营造建筑管理、治水与山林农地保育工作。
营缮清吏司设有郎中一人，正五品官，协助左右侍郎处理营造建筑事务。
换下男装及解开胸部束缚的阮晓薇抽着最后一根大麻烟，仔细聆听陈子龙的解释。
“据我所知，这位何文喆郎中无党无派，可是工部左右侍郎与阉党交好，难免会影响他的意向。”陈子龙补充说：“此外，何文喆特别喜欢拈花惹草…”
“喜欢拈花惹草？”关键字让阮晓薇睁大了漂亮双眼。
“是喜欢种花植栽，尤其是小草！”
“屁啦，杂草有什么值得欣赏？”
“人各有志，环肥燕瘦各有所好。对了，听说何文喆也很喜欢橘子，深信可以带来无穷财富。”陈子龙趁机偷摸了柳如是的小奶：“我再帮你想想该怎么投其所好？”
被东林党证拘束的阮晓薇蹙眉问说：“这次上京之行，不知东厂方面是不是会偷偷阻挠？”
“东厂阉党或许就是最大的变数。”陈子龙惴惴不安说道：“我才刚报到不久，此事恐怕不宜由我出面，所以只能靠如是的本领了。”
陈子龙不敢说出口的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却背负偷吃丑名，又不顾大老婆心情，整天腻在柳如是的温柔乡，由他出面的话，状况只会更糟糕。
陈子龙与柳如是一个好女色，一个贪财高傲，又同时受有后人盲目追捧，真是天下绝配。
“马的，我的屁屁好痛喔。”阮晓薇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不断埋怨。
“原本以为搭马车应该很有趣，谁知道老半天只跑了这么一丁点路，而且坐的屁股好痛。”
陈子龙遣派的随从答复：“千里跋涉，身体不适也是难免，看来我们只能改走水路。”
阮晓薇语气兴奋问说：“要搭船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两位随从露出苦笑，不便表示意见。
打点好水路之行后，屁屁很痛的阮晓薇坐在船舫里欣赏“京杭运河”沿途风光，始终紧绷的情绪获得舒缓。
“终于有点度假的氛围，之前的任务累死老娘了。”她左手轻搥背膀，不禁想起弟弟的按摩好手艺。
随从端上糕点后提醒：“柳姑娘，现在走水路要花费的时间较多，请多担待。”
阮晓薇吃下美味的绿豆糕后回答：“没关系，越慢越好，就当作忙里偷闲，来个京杭运河三日游。”
一道长浪打来，船身倏然不稳，阮晓薇跟着左摇右晃，仿佛现实人生中在拥挤捷运车厢内的窘况。
片刻过后，胃里的糕点也想瞧瞧外头风景，害得阮晓薇犹如孕吐，头昏脑胀的她将胃部清得一干二净。
“柳姑娘，目前这段航程风浪犹大，还请忍耐。”
阮晓薇无奈叹出一口气，望着江浪呢喃：“为何奴家如此命苦？ 先是被苏小小传染感冒，一报班就碰上菁桦城大火，想搞个容积率奖励又遇上朝廷严抓，现在搭个渡轮休假又晕船。”
船身再度猛烈摇晃，有如大明帝国所剩不多的飘摇国祚。
“恶……”
弱不禁风的阮晓薇吐出了胃液，像是个宿醉的酒家女，晕倒在不知所措的随从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