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台上手持长剑的战姬，她那冰雪般的身影。 汐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姿优雅得不可思议，竟凭空又漂浮了起来，宛如挣脱了尘世引力的雪鹤。她悬浮在那里，冰冷的战姬装甲在光线下折射出令人心折的光芒。 “飞……飞起来了？！”台下有少女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 然而，更让众人屏息的景象接踵而至。 悬浮在空中的汐，那覆盖全身的冰雪装甲，连同手中那柄由链接棒化成的雪白长剑，竟在同一时刻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冰晶颗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极致静谧的美。 她赤裸的、冷白如玉的躯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完整地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出现在半空之中。月光般的银发披散，勾勒出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那簇银白的耻毛都犹如散发着光芒。 可奇怪的是，此刻的她，身上竟没有丝毫情欲或脆弱的气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除了淡淡的潮红，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冰霜，冰蓝色的眼眸俯视下方，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 赤裸与神圣，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竟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只觉得她仿佛是一位偶然降临凡尘、不染尘埃的雪域仙子。 下一刻，她停止了对抗引力，身体自然地向后微仰，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又像是一片从枝头旋落的雪花，以一种兼具力量与美感的姿态，优雅地向着地面坠落。 噗。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她双足稳稳落地，身体顺势半跪，缓冲了下坠的力道，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她光洁的脊背上。随后，她平静地站起身，仿佛刚才那惊艳的飞行与变身解除只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默默地走回了等待的学员队列中。 大殿内寂静了片刻，才爆发出低低的、混杂着惊叹与羡慕的议论声。 觉醒仪式继续。 或许是汐的表现太过耀眼，后续上场的学员们，虽然也都成功觉醒了机械之心，变身成了战姬，但无论是链接棒的尺寸、变身的华丽程度，还是展现出的特殊能力，都显得平庸了许多。再也没有出现像娜美那样潜力出众，像艾拉那样狂野不羁，像菈丝娜那样属性变异，更别提汐那种堪称传奇的“绝顶变身”了。 气氛逐渐从高潮回落，变得有些例行公事。 这时，娜美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依旧紧绷着的莉拉，凑近她耳边，带着关切和一丝不解，小声问道：“莉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看，大家不都成功了吗？” 莉拉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与纠结中，被娜美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就想苦笑敷衍。但突然之间，一个被他忽略了整整一个月的、极其不合理的问题，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扭过头，抓住娜美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娜美！你之前跟我说过，能觉醒‘机械之心’的人不是万中无一吗？是万里挑一，对吧？！” 娜美被他突然的动作和问题弄得一愣，眨了眨她橘色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古怪表情：“对啊，是万分之一没错啊。” “那为什么？！”莉拉指着大殿里已经完成觉醒和正在等待的二三十名少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为什么这里的人，除了我，全都觉醒成功了？！这概率怎么可能？！” 娜美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失忆的人，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解释道：“莉拉，你是不是忘了入学测试是干什么的了呀？”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松地说道：“所谓的万分之一，是指在整个米拉世界的总人口中，适龄者自然觉醒的比例。但是，‘链接学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哦！” “入学测试，不就是通过各种方法，筛选出那些最有可能觉醒的人吗？” 娜美继续说道， “虽然测试不是百分百准确，偶尔也会有遗漏的天才或者误判的庸才，但准确率已经非常非常高了！可以说，能站在这个大殿里参加觉醒仪式的，本身就是从成千上万人里筛选出来的、最有可能获得力量、成为战姬守护大家的‘希望之种’了呀！” 她摊了摊手，总结道：“不然，学院为什么要把我们聚集起来呢？当然是为了将力量赋予最有资格掌握它的人，共同对抗侵蚀兽啊！” 莉拉如遭雷击，瞬间石化在原地。 原来……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他之前以为的，自己是混进了普通人群里，期待着成为那幸运的万分之一失败者。 恰恰相反！他是混进了一群“准天选之女”的队伍里！在这里，觉醒才是常态，失败才是异类！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看着娜美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就在这时，奥菲莉娅老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再次清晰地响起，回荡在已无其他觉醒者的大殿中： “莉拉。” 此刻，大殿内所有已完成觉醒的少女们，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不耐，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这个一直缩在角落、穿着整齐得格格不入的“异类”身上。 终于，无可避免地，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