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猎猎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冲散了夏日的闷热。 松散束在脑后的长发也随着颠簸不断上下翻飞，拍打着她身后的靠椅。 梅洛很庆幸事先把头发扎了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骑乘陆行鸟，这是一种由窟卢塔族饲养的独特鸟类，不仅擅长穿越崎岖的山路，还能运载相当数量的货物，对于生活在山林之中的人们而言，是一种极为便利的动物。 她不时地用手捂住刘海，以免在长途跋涉后获得一个被风吹出的新造型。 “离到达我们要去的城镇大概还要六个小时。” 闷闷的声音被风裹挟着传到她耳中，酷拉皮卡坐在前方控制陆行鸟的行进方向，从她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酷拉皮卡的后脑勺和他那被风吹得鼓胀起来的蓝金色外套。 他们这一趟是打算去附近的城镇采购物资。 派罗的脚扭得有点严重，虽然在森林中能够找到缓解疼痛的草药，但如果想要更快地治愈脚伤，果然还是要去城镇买药膏。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补充日常物资，四个人生活，什么都消耗得很快，大米，调味料，灯油，清洁用品……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其实是有更近一些的城镇的，但酷拉皮卡只说因为一些原因，去那个城镇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他们会稍微绕一点原路，去另一个邻近的镇子。 进入夏季之后，白天变得格外漫长。两个人抵达镇子时，天色依然明亮如初，阳光笔直地照射下来，土路上蒸腾起一层热气。 酷拉皮卡将两只陆行鸟的缰绳拴在树干之上，又从包裹中取出新鲜的草料与水盆，放置在它们面前。 梅洛在一边整理完衣服和头发，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副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景象。 硕大的鸟喙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脸颊，直至酷拉皮卡露出笑意，挨个抚摸过它们脖子上的羽毛，它们才低下头去，开始咀嚼起草料来。 阳光洒落在他的金发上，折射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削弱了他身上一直隐隐存在的攻击性。 “好，这样等我们买完东西时，它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安置好两只陆行鸟，从口袋中取出记录需要购置物资的便利签。 “是要分头去买吗？对了，你来过这里吗？” 梅洛大致观察了一下镇子的分布，这个城镇的规模比先前送她出去时抵达的城镇更小些，一眼望去几乎没有固定的门店，只在镇子中央，也就是居民区中央设置了一个小广场，许多小摊贩在那里搭起帐篷，或是直接拉着推车，高声吆喝着售卖商品。 除此之外，就是一家门前种了竹子，挂了两个灯笼的茶屋。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酷拉皮卡回答道，他先前只在试炼时和派罗去过一次邻近的城镇，当然，因为他暴露过火红眼，所以那个城镇已经不能去第二次了，不过只是在集市买东西，虽然这里没有超市是不那么方便，不过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他把便签撕成上下两份，将一张递给梅洛：“分头买会比较快，买完后我们在集市门口汇合。” 梅洛过去从来没逛过集市。 大小姐在家时想要什么东西都是管家帮忙采购送回家的，就算是任务结束后想要四处逛逛换换心情，也不会特意跑到乡下地方赶集。 但是还没等她正式进入广场，她内心这一点点好奇就被吵闹的人声和扑面而来的臭味扑灭了。 这是一股人味。 这不是一种形容，而是真的有一股人类的味道。 不同于天空竞技场特有的汗味，摊贩和居民在这里来来往往，各种人和他们携带的动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混合出一股闷闷臭臭的“人味”。 “来来，瞧一瞧看一看！” “我这种蛤蟆油里用的蛤蟆可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蛤蟆！” “米花糖，卖米花糖咯！哎哎哎，小孩子别靠那么近，小心耳朵被炸飞！” “砰——” 梅洛被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随着那一声爆破声，不断有白色的棍状食品从黑色的机器里掉出，操纵着机器的小贩把它们折成几段，分发给周围围着的小孩子。 过于敏锐的五感有时候也很让人苦恼，梅洛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那一声震到，开始嗡嗡作响了。 她又看了遍便签，记下上面的内容，打算看到什么买什么，速战速战。 “小姑娘！小姑娘！对啊，我在叫你们两个。” 几个挤在一起叽里咕噜的摊主带着笑意，直直地看向她们，——看向她和还没来得及分开的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还没反应过来他也是“小姑娘”中的一个，但他本能地躲过了大婶从身后伸来的手。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问道。 大婶没有介意抓了个空，她和几个姐妹一起围住了她们，顺便打断了酷拉皮卡还没说完的话。 “哦莫，你看这脸，比我姐她女儿还水。”一个绑着花头巾的大婶指着他们道。 “小妹妹们是来帮家里人买东西的吗？哎，你们是姐妹吗？长得不像啊。”一个大婶热情地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没看见过啊，是隔壁镇的？” “小姑娘来买什么啊，来看看姐姐的东西呗？” 好吵。 几个摊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虽然是在问她们，但她们好像也没很在意她们的回答，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就聊上了。 她们的语速更是快得和机关枪似的，让人完全找不到插进去的时机。 大概是被认成小姑娘让他有点生气，酷拉皮卡拧起了眉毛，介于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他还在坚持礼貌用语：“抱歉，我们还有事……” 没有人理会他，甚至有摊主想要上手捏捏他的脸，他眉头紧皱，却又顾忌着不愿碰到女性的身体，只能不停地躲闪。 梅洛就没这个顾虑了，她拍开一只想要伸到她脸上的手，一把抓住酷拉皮卡的袖子，往人群中的缝隙冲去。 好不容易逃离几个女人的包围，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叫住了他们。 梅洛很想当做没听见。 “哎哎，别走别走，哎，现在的小姑娘就是没耐心。”最开始的那个女人追了上来，眼看两个人都不回头，她一把将手中的两个袋子扔向他们。 “送你们的，不要钱！”她豪迈道，说完她又看了看被迫转身接住袋子的两个人的脸，很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长得真水灵。” “下次来我这买东西给你们打折！” ……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分开，一起采购了所有物品。 大爷大妈的热情实在让人难以拒绝，酷拉皮卡和梅洛不仅花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采购，采购完时身上还挂了一堆不在清单上的赠品。 这还不算完。 就在他们站在集市门口，打算最后核对一遍便签上的物品时。 轰隆一声，天空炸起一道巨大的雷鸣声。 夏季的暴雨总是没有任何预兆。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到地面上，激起一阵雾气。 天空中，黑云以摧枯拉朽的气势从天边压来，刚刚还亮堂着的天色一下子昏暗下来。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集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摊主们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摊位，原本就住在小镇上的第一时间跑回了自己家，住得远些的就躲进自己的小车里，帐篷里，等待雨停。 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们找了棵树躲雨，但是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总不能这么站到雨停。 “那里有家店，我们去拜托那边的主人让我们避一下雨吧。” 梅洛看向酷拉皮卡指的方向。 那是一个二层结构的小屋，温暖的橙色灯光从拉门内透出，在黑暗中朦胧地发着光。 这个小镇只有一家营业中的店铺，也就是她刚来时瞥见的那家店。 挂在店铺上方招牌上的名字是，出会茶屋。 梅洛沉默了下。 树叶在这种下雨下几乎没有遮蔽效果，湿透的刘海黏在她额头上，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望了望同样显得窘迫的酷拉皮卡，他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显然并不了解“茶屋”的真正含义。 算了，也行吧。 还是躲雨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