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他们没走多远。取得执照后的说明会是在委员会所经营的酒店举行的，走出走廊，便能抵达酒店的花园，恰好位于进出的必经之路上。 花园中央布置了一个喷水池，前方还贴心地设置了供人休憩的长椅，阳光温柔地洒落在喷水池喷出的水雾上，闪烁着粼粼波光。 “不打算再杀我了吗？”侠客问道。 梅洛回头看他。 侠客的笑容和语气都很平常，好像只是随口问了句她接下来的安排一样。 他好像真的在给她建议：“你想动手的话现在也可以哦，猎人协会不会管这种事的。” 还真敢说啊。 梅洛心想，她第一次割到对方的喉咙时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当时这个人是醒着的吧，失去意识的人可不会紧张，亲身经历一场对自己的谋杀却无法反抗，这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受。 如果换成是她被人划开喉咙的话，不说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至少在有把握对付那个人之前，她一定会远远地避开对方。 现在还能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是料定她不会再出手还是真的不怕死？ “是否要杀你，我自己可以判断，不需要你的建议。”她停下脚步。 “这样啊，也是，你毕竟是专业的。”侠客笑容不变，话里带刺，“我这种三流情报员哪敢对你指手画脚。” 梅洛看了他一眼。 “你在朝我发脾气吗？”她问道。 侠客没回答。 其实这样反而比较正常，要是他一点没反应，梅洛反而疑心他在算计什么。 “暂时不打算。”梅洛不高兴地低着头，算是回答了对方的第一个问题。 虽然觉得对方这种反应很正常，但是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想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你要回答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 “别这么急嘛，测试都结束了，你也马上就要回枯枯戮山了，不差这点时间吧，”他打断了她的话，“还是说你有任务在身，急着去工作？” “……没有。” 侠客平和地笑笑，话里听不出情绪：“那，就是单纯不想和我说话吗？” “这种话对我是没有用的。”梅洛抬头看他，侠客脖子上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晃眼得很，梅洛目光偏移了一点。 她才没错呢。 ……好吧，表现出那种模糊不清的态度这点确实有点不好，但是她只是错了一点点，真要论起对错，也是他主动挑事，侠客至少要负九成的责任。 “你看，你自己也觉得很过分吧。”侠客曲起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梅洛躲了一下，他也没在意。 他眨了眨眼，恢复了平日里的笑脸：“嘛，总而言之，先坐下来，也多少关照一下我这个伤患吧。” 他们坐到了喷泉前的长椅上。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没有距离感，总是喜欢和人贴着坐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梅洛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最终还是没有挪开——这长椅本就是双人椅，旁边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让她挪了。 话说为什么她要听他的坐下来啊，这样好像真的要长谈了一样。 她听着侠客又是晓之以理，又是动之以情的长篇大论，觉得有些无聊。 她勉强克制着自己不打哈欠。 “这样根本是我一个人在说话嘛，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应该说什么吗？”梅洛反问他。 侠客无奈地看着她。 “说得也是……看来我之前都是在做无用功呢。”他叹了一口气。 知道就好。 侠客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都和别人交换了，没理由跳过我吧。”他振振有词，“而且说不定我以后也有对暗杀业务的需求呢。” “……我一直开着免打扰模式哦。” 想了想，梅洛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张七折卡递给他，侠客收下了。 “这样就好。”他合上手机，伸了个懒腰，比起她这个听众，一直在说话的他明显比较累。 梅洛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吗。 “但是最后，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回答，虽然你的回答我想大概是……”他缓缓道。 “我跟你走。” “……？” 她在说话吗。 脖子后面传来一点刺痛感。 “嗯，太好了，你果然同意了呢。”侠客的语气与先前大相径庭，他低下头望着她，翠色的眼眸中笑意盈盈，仿佛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期，丝毫没有先前表现出来的无奈。 在说出刚刚那句话之后就变得无法开口也无法动作的梅洛：“……” 他伸手摸进她的口袋，顺走了她的通讯器。 “别这么看我嘛，最开始不就告诉你无论如何都要带你走了吗？” 侠客小人得志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哇，不过还真是紧张，果然还是最后关头最容易让人放松戒备呢，不枉我费尽口舌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很无聊？” 侠客打量着动弹不得的她，笑容越发灿烂。 他从最开始就没想过能说服梅洛，她太顽固了，不借助外力根本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这可不算作弊哦，要是你一直像最开始那样防备的话，我也没有机会这么做啊，耍赖的明明是小梅吧，我最多只能算是帮你改正一下口是心非的毛病罢了。”他强调道。 梅洛：“……” 侠客看着她“嗯？”了一声，恍然大悟： “啊，对了，你还不能说话，抱歉啊，因为事先无法预测插天线时的具体情形，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设置了目标无法进行任何行动……稍微忍耐一下吧，等到了流星街我就给你恢复一部分权限。” 侠客按了几下手机，梅洛就像手机中的小人一样动起来，甚至还随着他的心意转了几个圈。 “噗嗤……” 侠客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又在对上梅洛的眼神后轻咳一声，迅速止住了笑意。 惹恼她可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他笑眯眯地抓住梅洛的肩膀，关系很好似的推着她走：“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老板，帮我开一个房间。” “好咧！” 老板从柜台下探出头，热情的目光在看到两人后带上了一丝审视。 “哥哥，我好饿，晚饭想吃奶油炖菜。”少女伸手拉了拉少年的衣角。 “再等等，等回房间休整一下，我就帮你去买。”棕发少年宠溺道。 是兄妹吗？长得完全不像啊。 老板抓了抓头发，还是不信，不过管他呢，不是拐卖就好，其他的他也不想细究，他收下少年的钱后把房卡递了过去。 他目送着两个人上楼，那位少女始终温顺地跟随着少年，即便是在对方无法察觉的角度，她也没有做出任何疑似求救的动作。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老板重新坐下。 进入房间，关上房门，侠客暂时解除了对梅洛言语的控制。 前往流星街并没有直达车，他们需要先搭乘飞艇前往优路比安，到达那里离流星街最近的一个国家后，再寻找合适的方式，比如抢一辆车开过去。 他预定的是明天一早的票，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他询问梅洛：“你晚饭想吃什么？” 刚刚在老板面前说的是为了避免麻烦，他随便指定的菜名。 谁叫梅洛似乎和飞坦一样在身高上进展缓慢（不过还是比飞坦高一些）在外面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儿童。 “我真的搞不懂。”梅洛开口道，她看上去一点都不惊慌，只是单纯的疑问，“你的目的，是想要我加入你们那个团吗，因为我很有用吗？” “你一定要现在和我探讨这些吗？”侠客低着头点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等到了流星街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不饿吗？” “……” “吃中华料理怎么样？这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饺子馆诶。”他划到一家评分不错的店。 “……” 侠客抬头，真诚发问：“不要把别人想那么坏，我看起来就这么人渣吗？” 看着被他做成傀儡的梅洛，侠客唔了一声，假装没看见。 至于入团……尽管他认为让梅洛加入团队是个不错的选择，其他团员大概也不会提出异议，但是最终做决定的是库洛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不会接受吧。 说服梅洛也是个麻烦事，她太顽固了，他这根天线大概要在她身上插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确实很厉害，即使还不知道你具体的念能力，但是就算单看体术，入团的话应该也能进特攻队，不过我想带你回去的理由和你有没有用无关。” 他看着她：“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也别想从我们手中夺走什么，还记得吗，这就是流星街的理念。” 而梅洛则是被他划分在属于自己这边的东西。 “但是我不是东西，我有自己的想法。” “我会帮你认清自己真正的想法的。”侠客不在意道，“没关系的，在那之前我会负责照顾你的，我一向很有耐心。” “……” 一阵敲门声。 侠客打开门，递出戒尼的同时接过两人份的外卖。 “先吃了饭再说吧。” 他转过头，却看到本来被设置坐在床边的梅洛已经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他的天线观察。 “……奇怪，你怎么解除控制的？”侠客攥紧了手中剩下的第二根天线。 他的操作虽然不能让被操作对象强制进入绝，但是她的身体应该是完全不能动的，这样的情况下，能摆脱他操作的能力只能是放出系或者特质系的。 这也太不巧了吧，他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开始计算他开启自动模式后，从这里成功逃脱的几率了。 虽然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如果能有机会活着，他还是希望能够继续活下去的。 “秘密。”她轻声道。 梅洛一眨眼间便已来到他面前，侠客刚有动作，她便迅速地挥动手臂，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他的手腕。 “太依靠念能力可不行。”她提醒道。 虽然也有不想暴露自己念能力的想法在，但是跟着他直到这里，主要还是她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 梅洛还是觉得不理解，但是她可能确实被他动摇了，所以她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虽然她认为他不会接受，虽然他答应了也会有很多麻烦，但是她愿意尝试一下。 “这一路上，我好好考虑过你的想法。”她说道，“刚刚也问过你了，你想这么做，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并不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吧，如果是这样的话……” “……侠，到我这边来。”她抓住侠客的领口，迫使他弯腰。 “不是我过去，而是你过来。” 她抿了抿嘴，蓝紫色的双瞳里倒映出侠客的模样：“如果你真的想的话，就抛开其他人，到我这边来。” 如果他愿意到枯枯戮山来，自己就不需要纠结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