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派罗怀中抱着一堆物品，回头望向塞西尔，歉疚道： “抱歉，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因为很少有人能无意间来到这一带，所以我们看到升起的炊烟时，就以为……”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脸色白了白，神情复杂。 又是这种感觉。 梅洛想道，这和刚刚她问出发生了什么时，酷拉皮卡在一瞬间泄露出的情绪很相近。 他继续道：“关于刚刚酷拉皮卡的行为，我代他向你道歉。虽然我也明白这样说听起来很像在找借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他真的没有恶意。” 相比拥有一张美丽到几乎让人感觉到攻击性的面容的酷拉皮卡，派罗无论是在外貌上还是性格上，都比他的好友要温和许多。 他的措辞选择得十分得体，言谈之间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诚挚。 “……你道什么歉啊，派罗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一个人走在最前方默默开路的金发少年开口道。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塞西尔，低下头，语气诚恳道：“抱歉，刚刚是我冲动了，我再一次为自己的失礼向你道歉。” “……没关系，我明白的。”塞西尔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接受了他的道歉。 酷拉皮卡看了眼塞西尔，没有再辩解什么，他转过身，继续用双刀帮他们清理挡路的植物。 ——这也是梅洛之前认为这个族群已经迁徙走的证据之一，这种程度的荒废，看起来已经有一年没有人使用这条路了。 但是既然他们能看到塞西尔升起的炊烟后赶过来，并且在发现是乌龙后干脆邀请她们去村子里一同吃饭，就说明她没记错路，这里确实是在村落附近。 梅洛看见塞西尔在酷拉皮卡转过身后又往她身边靠了靠，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她立刻朝她无声地鼓了鼓脸，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梅洛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没有拒绝她的靠近，只是再次回忆起刚刚见到酷拉皮卡时的情景。 ‘发生了什么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本意其实是想询问酷拉皮卡和塞西尔之间是否产生了什么误会，但话刚一出口，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眼前造成这副景象的原因显然不在她或是塞西尔。 他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致失控，异样的神态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但是梅洛非常擅长捕捉人们神情动作间的这种微妙变化——这其实是个说出去很容易让人感到不适的坏习惯，有些人非常反感被人分析自己的情绪。 因此她当时就明白，对方当时的情绪并不是指向她们的，她当时的那句话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也就是说他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如果再结合派罗的话和她之前观察到的那些异常…… 唔，她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合，但是已经错过了回绝的时机……而且梅洛承认，她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个族群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都已经被迫隐居在这种荒郊野岭了，居然还是躲不过灭顶之灾。 反正她这趟外出本来也没什么目的地，既然这样，等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自己有把事情往坏处想的毛病，事实或许并不像自己猜的那样，她最后还默默给自己的结论打上补丁。 不久后，走在最前方引路的酷拉皮卡脚步开始加快。随着他们的前行，遮天蔽日的藤蔓宛如帷幕一般被缓缓拉开，这段路程比先前好走了许多。 他们到目的地了。 梅洛的视线越过酷拉皮卡的肩膀，看向前方的小村子。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成排造型别致的蘑菇房，但是与任谁来看，都不会把现在的它们与童话联系在一起。 虽然看上去有进行过清洗，但是血迹这种东西很麻烦，外行人在杀人时难以控制血液喷射的角度，总是会弄得到处都是，更何况在这里进行的似乎是一场大屠杀，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比如某些墙缝间都能看到当时留下的痕迹。 四个人都像是意识不到这幅景象的异常，只是就连一直在调节气氛的派罗在进入村子后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往他们现在居住的屋子走去。 他们进了唯一一间具有活人气息的屋子，梅洛记得这是酷拉皮卡的家，她曾经在这里寄住过一晚，现在大概是酷拉皮卡和派罗两个人在住。 刚刚肃穆的气氛在进入这个屋子后缓和了些。 酷拉皮卡翻了翻橱柜，找出两个杯子，给她们倒了些热水。 派罗把野菜放到厨房，指了指屋子后面说道： “那我去后面拿些柴火，酷拉皮卡你先帮忙招待一下吧。” “不，还是我去……”酷拉皮卡不赞成道。 “没关系的，只是搬点柴而已。”派罗笑了笑，神色有些黯然地轻声道，“……而且，其实我还做不到坦然讲述那些事，所以……” 他这么一说，酷拉皮卡眼中立刻透出一股保护欲和义不容辞的觉悟，甚至没有多问什么。 “我知道了。”他立刻答应了。 “谢谢，那就拜托了。”他看起来松了口气，经过梅洛时快速地眨了眨眼。 梅洛顿了顿，看了眼对方的背影，又看向一脸苦大仇深坐在她们对面的酷拉皮卡。 她原本想着吃完这顿中饭就告辞的。 看到村子的状态，她就大致上还原出这里发生什么了，虽然有些部分还是不清楚，但是好奇归好奇，推理归推理，她并不打算去追问这两个人。 她猜得出派罗刚刚那番表现的用意，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倾诉重要的事这一行为会不可避免地让听者和倾诉者之间建立某种纽带，她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心里琢磨着如何转移话题，眼睛却习惯性地开始打量这间屋子里的陈设。 然后，她发现了某个东西。 塞西尔对酷拉皮卡的观感发生了变化。 发生在窟卢塔族的悲剧其实与她的遭遇有一定的相似度，让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共鸣，区别只是加害者究竟是不相关的外来人还是同样有着血缘联系的亲人。 更何况，她觉得任谁听到发生在这两个少年身上的悲惨遭遇后，都会对他们产生怜惜的心情的，就连杀手小姐也…… 她看了看梅洛，她安静地插起一块水果，塞西尔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不，不能这么想，杀手小姐会愿意听就说明她是有受到触动的，就像自己之前给出情报时一样…… 也不对。 好奇怪啊。 塞西尔心不在焉地舀起一口汤，她之前完全沉浸在两个少年的遭遇里，居然没发现自己同伴的异常表现。 别看她现在和梅洛相处得还挺不错，但是她可没忘记最开始时，一听到她拿不出足够的钱，对方就立刻掉头离开，仿佛多听一句都是浪费时间的冷酷模样，塞西尔觉得她回避人际关系的倾向很严重。 虽然说杀手小姐好像和这两个少年是旧识的样子，但是根据她的观察，看起来更像是两名少年曾经受惠于杀手小姐。 塞西尔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挺有自信的，不然她现在也不能生龙活虎地跟着杀手小姐到处跑。 她看上什么了吗？在这里？ 说起来对方确实是个美少年来着，她之前就发现杀手小姐对自己的态度比对其他人的好一点，是颜控吧。 没有掌握到足够的线索，又不想继续想两名少年会让她物伤其类的经历，塞西尔开始按照自己的逻辑，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起来。 晚饭过后，正在收拾餐具的酷拉皮卡似乎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向站在书架前发呆的梅洛。 塞西尔和派罗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 酷拉皮卡抿了抿唇，认真道：“你们刚刚有说未来几个月没有行程安排。” 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吃饭时闲聊说到过。 梅洛点头。 “我想拜你为师。”他非常直接地提出自己的需求，“我需要能保护自己和派罗的力量。” 梅洛只是沉默了会，便干脆地回答道：“可以。” 今天的梅洛，不，应该说是进入这个屋子后的梅洛让塞西尔觉得有些违和感。 总不可能真的是像她想的那样吧。 “我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如果只是自保的程度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但是我不打白工，你也需要提供我需要的东西。” “我明白，你想要什么？”酷拉皮卡有些紧绷地问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酷拉皮卡……”塞西尔听到派罗低声喊了一句，语气间满是担忧，塞西尔觉得现在的他看起来比刚刚讲述了那段遭遇的酷拉皮卡还要悲伤，但是最终却没有上前阻止。 “那个。”塞西尔看着梅洛明确地指向书架上的一本书，她刚刚似乎就是在对着这本书发呆。 书，塞西尔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本书，那是一本棕色封皮，外观有些陈旧，除了内页间似乎夹了很多便利贴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的书。 “我想要那本书，也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那本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