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啪嗒。 鞋底踩进一小汪浑浊的积水，搅碎了倒映出来的灰蒙天空碎片。 “就是这里吗？真锅警部。” 四方爱子微微低头，掀开冰冷的、带有警方“立入禁止”警告字样的黄色警戒带，弯腰钻了过去。 浅色的高领编织毛衣裹着她丰腴的上身线条，深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掀起一道柔软的弧线，裙摆下，覆着细腻黑色裤袜的腿部曲线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由于昨夜下了一场大雨，雨后的小巷充斥着阴冷潮湿的空气。 墙壁湿漉漉的，散发着苔藓和旧纸板的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隐约残留着铁锈的气息。 紧跟着她钻进小巷的，是一名穿着旧棕色风衣、面容沧桑、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部真锅宗一郎。 再后面，则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神色憔悴的职场女性，白鸟优香。 她深陷的眼窝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眼角微肿，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是的。”真锅警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职业性的干练，“巷子中段，发现了一具成年男性遗体，现场状况……一言难尽。另外，在尸体不远处，散落着不属于死者的女性衣物碎片，还有一个学生书包。”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脸急切的优香，“我们通过书包里的学生证联系到白鸟优香女士，她确认了，那是她失踪的妹妹白鸟优希的物品。” “是……是的！”优香的喉头有些哽咽，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个钥匙扣……是美少女战士的水瓶座限定版……是她最喜欢的！绝对不会错……那就是优希的背包！” 她看着爱子，急切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眼神中除了确认亲人物品的激动，还有一层深深的困惑——这位背着好似剑道部装竹刀的学生一样的剑袋、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气质疏离冷淡的黑发少女，会是警部口中的“专家”？ 真锅警部显然捕捉到了优香的疑窦，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更符合世情的措辞解释：“这位……是协会特别派来给我们提供协助的技术顾问，专门处理一些……嗯，比较特殊、常规手段难以解释的案件情况。” 爱子对此没有回应，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浓密的刘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眼神。 她的目光在昏暗潮湿的巷子里平静地扫视着，脚下穿着方头乐福鞋，每一步都踩得轻而稳，却无形中带起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很快，他们停在了巷子深处。 地上，用醒目的白线标注着人体的轮廓姿态，以及大片渗入石缝、被雨水冲刷后仍未完全消去、呈现深褐凝固状的污迹。 虽然遗体早已移走，但这片区域弥漫着的浓重绝望和死亡气息，仿佛凝滞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关于被害男性的身份，查出眉目了吗？”爱子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带着京都口音，目光环视着墙壁、地面、角落以及垃圾桶翻倒后流出的垃圾残骸。 真锅警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相当麻烦。男性，初步判断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我们取了DNA和指纹，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应该是没前科的清白人员。钱包找到了，里面既没有驾照、名片，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有效证件。手机更是踪影全无……”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前在联系各大牙医诊所，用他牙齿的修复特征进行筛查，但这个工作量巨大，就像大海捞针……身份至今还是迷雾一片。” 他看了看一旁忧心忡忡的优香，又凑近爱子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困扰踌躇：“至于现场找到的……疑似嫌疑人留下的生物检材……那边的检测结果……嗯……” 爱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警方那套建立在人类遗传信息基础上的技术体系，遇上了非人的存在，结果可想而知。 她没有给真锅警部为难的机会，淡然的视线移开，投向巷子空无一物的某侧墙壁。 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厌恶掠过她白皙的面庞。 她抬手，用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垂落到脸颊的长长黑发。 浓密、如同上好丝绸般的黑色直发及臀，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淌开一丝缝隙，露出了右眼下方那颗极其微小的泪痣，更添几分奇异的清冷美感。 “……啊，是“豚鬼”吗？”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呵气在冰冷的玻璃上，“真是下流……又肮脏……” 爱子喃喃自语，黑色长发如静谧的瀑流般垂在背后。 她出生的四方家，是继承了安培晴明血脉的千年退魔师家族的分支，家族秘库中世代传承着浩如烟海的异闻典籍。 尽管她缺乏强大的灵力，但想着至少通过努力来补足，让她曾经近乎贪婪地钻研过那些古老的卷轴与密录，试图用知识弥补天赋上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