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程展的眼皮猛烈跳了一下，他询问道：“司马鸿那条疯狗要回长安了？”
眼下司马鸿统领数十万大军，阵前易帅又是兵家大忌，他如果要奉命回长安，那只有两种可能。
或者是败得一塌糊涂，或者是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胜！
而从马安的神态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马安却没有多少主张，他被这上面的报告给吓住了：“司马鸿这条疯狗在边境上捡了天大的便宜啊！”
我大周的头号敌人就是大燕，握有东方的大燕有骑兵近二十万，当年太祖皇帝没少和燕军的精骑打过交道，双方互有胜负，各有千秋。
而现在司马鸿则获取了对燕朝历史上几乎是最大的一次胜利，虽然这个战报看起来是如此不可思议：“收郡县二十有六，斩级十七万六千三百，中有贼精骑半数，俘贼将军以上二十有六……”
根据这份战报，几乎整个燕国最精锐的野战集团都被司马鸿消灭殆尽了，事实上这是可能的！
马家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他们也对司马鸿进行了验证，虽然离这个不可思议的战果相差很远，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司马鸿这条疯狗在狗急跳墙的情况取得非常大的战果！
攻入了二十六个郡县，其中包括十四个完整的郡县，这些地区的燕国军事力量大多被彻底歼灭，俘获的燕兵燕将超过三万人，其中有幢主以上的军官二十余名，甚至还有平字将军。
马家可以确认的斩首数字，也超过了两万人以上，此外负伤、失散的燕军还散过了这个数字，缴获的战马超过了万匹，或者换句话。经过这一次恶战之后，把燕国的力量赶过了黄河，逼回了河西，而洛阳不再是双方争夺的第一线了。
或者可以换句话说，周国自此掌握了战略上主动权，而这个首功第一地人恰恰就是司马鸿。
想到这一点，马安就有着极度的不安：“这叫我怎么办？这叫我怎么办？”
他脸上甚至有了豆大的汗珠，程展可以想象到他的惊惧之色。
掌握数十万兵力的王子殿下在平定播郡之后，又获得了一次最最伟大的胜利，他奉命回京的唯一可能只能是成为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马安决不容许这种事情有任何的可能性。因为他知道他们失败的结果只能是马家地粉身碎骨，从此沦为历史中消散的一缕遗迹。
程展也同样得为自己争取。虽然他通过遇家逢地关系与司马鸿暗通款曲，但是他还是害怕着这个疯子！
他当即一拍大腿道：“我们必须加快行程。连夜赶路，马不停蹄，争取在三四天之内赶到长安！”
马安当即想到了程展头衔，不由灵机一动：“没错！让程小兄弟先赶到长安城去。好好风光一趟，把这小狗的气焰打压下去！”
有时候英雄是因为特定地需要制造出来的，而现在赵王阵营就需要一个英雄来打压司马鸿。
平定播郡首功第一的少年将军程展，十四始从军，破贼数十万，锋锐无人敌……只要赵王阵营下足了功劳。这么一个绝顶的少年英雄就能泡制出来。而且在声势还能与卫王司马鸿并驾齐驱。
唯一地美中不足。就是程展年纪实在太轻了，有时候锋茫太盛。也不是件好事，容易出现“伤仲永”的旧事。
一想到这一点，马安就急不可待地说道：“那么咱们这就轻装健行，星夜奔驰，一定得赶在燕王那条小狗入京之前，把这个征南将军给定下来！”
两个人哈哈大笑，一齐对拍了一掌，然后大声叫道：“给老爷准备几匹健马！”
司马鸿这时候却是发出一阵阵的大笑，在他的前方却是跪伏着几十名燕国军官，企求着他的怜悯。
而战场上周军已经稳操胜券，到处都是被践踏过的燕军旗帜和革甲兵器，燕军溃不成军，已被斩杀、俘虏上千人，燕国军官们被杀得胆战心惊，生怕周军杀红了眼，最后只能跪伏在地上企求着他地怜悯。
司马鸿大笑之后，很理智地喊道：“弃械者不杀！”
燕军官兵都松了一大口气，他们扔下了所有用来抵抗和防身地兵器，嘴里叫道司马鸿地名字：“多谢卫王殿下！多谢卫王殿下开恩！”
这位卫王司马鸿是个喜怒无常的角色，他可以任用一个降将当自己地亲军护卫，让一个新降的小官掌管自己的机密书，甚至对一堆降将加官晋爵，但是他疯狂起来的话，也可以斩杀数以千计的燕军俘虏。
一切都看他的心情，一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又生怕他又改口。
李光克在司马鸿面前始终都是一个忠勇无比的角色，他当即催马上前，跟在司马鸿的背后道：“卫王爷爷！您这一回又是立了一桩奇勋了，您瞧瞧，这么多的俘虏兵器……”
他用很惋惜的语气说道：“只可惜有人在圣上面前进了谗言，竟是在我大军兵临河西，收取晋阳之时让卫王爷爷回京叙职……”
他说得情真意切，替司马鸿报了无数委屈，只是司马鸿却是淡淡一笑：“咱们拿下这么多郡县，还把燕贼赶过黄河，还不够吗？”
他心底却是为自己在报屈，这一战虽然大胜而归，但是他司马鸿征燕的大业却要这么中止了。
这最后一战虽然是胜了，可是胜得颇险，若不是自己诱敌脱离坚城野战，再加上对手是从河南逃回来的败军，但还是打得颇为艰苦，足足苦战了一日才歼灭这不足三千人的燕军。
自己若能统领天下兵马，自能攻取晋阳，直下都，可现在自己统领着这么部队，不能征集整个大周的精兵，所以经过这么久的苦战之后，兵马都疲惫了，器械粮饷也没有补充上来。
而燕军却是据城死守。消耗周军的锐气，还调集来了大批的新锐之师，最近在交战中发现燕军至少调集了两万名骑兵和一万名步兵赶来增援，而他们的后援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一想到这一点，司马鸿就觉得这一次征燕就此结尾了，虽然没有达到攻取晋阳的最初目标，但是攻取郡县二十有余，歼灭收降燕军约十万，也可以算是一次奇功了。
司马鸿还是为自己感到不平，若他能统领全国兵马。那是一件多么美妙地事情啊！
他旁边的三个道士也一齐替司马鸿说话：“贫道三人跟随卫王征讨燕贼，一路所向披靡。跟见就要直捣城，哪料想京中竟有人百般阻挠卫王殿下的征燕大计。实是不平得很！”
这三个道士，就是当年和程展有过几面之交的清虚道凌平三人，他们这一次帮了司马鸿很大的一个忙。
河南这个地盘，鱼龙混杂。而实力最强的就是少林寺，少林寺是佛门圣地，执武林各派之牛耳，拥有数千僧兵，实力强到连崇道灭佛的大周朝都只能闭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少林在河南这个地面的影响实在太深远了，司马鸿也只有在清虚道的协助之下。不但取得少林寺的中立姿态。清虚道也直接派出了数十名核心教众协助司马鸿。司马鸿因此才能取得如此辉煌地胜利。
而凌平继续替司马鸿说话：“我们清虚道在燕国境内秘密传道已有十数年的历史，只需要卫王殿下一道意旨。就有无数道徒群起响应，原本只要卫王殿下直袭晋阳，我清虚道门从中策中，必能下晋阳，破城……”
他很有传道地特质，说起话来竟是滔滔不绝讲个不停，竟说得司马鸿都为之心动。
他是很清楚清虚道的实力，清虚道地实力建立在下层之中，他在周国是灰色的身份，虽然没有上层支援，有着数十万的教众，道法高深，活人无数，而是禁绝道门的燕国境内，他们地实力也不可小视。
清虚道在燕国境内有道徒数万，一旦起事必然声势浩大，可以为自己踏破城的宏图助一臂之力。
但是司马鸿最后还是说了两个字：“回京！”
他是个不会信任任何人的男人，清虚道更不值得信任。
眼下只有在长安，才是他最关键的战场。
凌平感到很失意，他还是劝了一句：“卫王殿下，三思啊！我们道首已经从陕西赶来河南了，只要他下令响应大军北伐，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啊！”
这一天晚上，司马鸿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登基做了大周皇帝，然后破城扫灭燕帝，陷建康一统天下，然后他把他所有的仇人都送上了断头台，用最严酷地手段来对付他们！
这其中似乎就有程展……
程展和马安只带了十几个卫士，也不通知沿路地地方官员，一路就是朝着长安城飞奔而去。
沿路地风景他们根本无瑕顾及，而卫士们也开始掉队，由起初的十余人变为现在地六七人。
马安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可谁叫他遇到程展，虽然接连来了两次星夜纵马奔驰的场面，不过这一回比不得上一次从襄阳到竟陵，一路飞奔已有千里，而这刚刚走过一半的路程，他的大腿已经被磨得没有感觉了。
但是这个世家弟子居然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他咬着牙，还在催促着座骑加速，他似乎把一切怨恨都放在了司马鸿身上。
他已经很久时间没有说话，程展倒是关切地询问背上的雨梅香：“梅香，还顶得住吗？”
雨梅香的精神好得奇，在马上的起伏不定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她甚至连那正午的烈日都不惧怕，只是紧紧地抱住了程展说道：“不怕！不怕！”
说着，她又在程展身上窜来窜去，甚至还跑到程展的头上去，旁边的夏语冰看着这一幕，不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倒是唐玉容咬住嘴唇没有说话，程展原本是不让她去长安的，最后因为唐玉容的一力争取，再加上程展考虑自己与唐玉容的关系还不够巩固，所以才把唐玉容带去，只是现在唐玉容却无法逃避一个问题。
许昙也在长安城内，万一遇到他，她应当如何自处？
马安瞄了一眼程展，只觉得大腿还是终于属于自己的了，但是他宁愿把这两条大腿给砍下来。
夏语冰朝他笑了笑：“钦差大人，要不要歇息一阵！”
马安停下马来，整个马队也停止了前进，他觉得夏语冰的说法很有诱惑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疯狂过了，他甚至怀疑等自己进了长安城就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但是他却大声说道：“换马！咱们继续赶路！”
他们最初带出来的马几乎都轮换了一遍，现在这批健马是从沿路的驿站里征集过来，一位钦差大臣的意见是这些驿站不能抗拒的！
程展的精神很好，他抱住了雨梅香，亲昵地在臀部上轻轻拍上一记：“梅香，抓好了！又要跑路了！”
事实上以雨梅香的功力，早已是寒暑不侵，再怎么的马上巅波都不会对她有任何的伤害，甚至从马摔下来的话，雨梅香也会毫发无损，可是程展在经历过这一次重逢之后，却不愿让雨梅香受到任何的伤害。
雨梅香紧紧地抓住了程展的腰带，整个人紧紧贴在程展的身上，脸上只有甜甜的笑容：“爹爹！梅香坐好了！”
快马奔驰，穿过无数的关山险阻，程展的脸色也变得非常疲劳，雨梅香会淘气地舔着程展那带满疲意的脸，把程展的脸弄得满是口水，而夏语冰也觉得是歇息的时候了，但她最后还是默默地支持着程展。
程展都到了这等境地，何况是养尊处优的马安，就当马安以为自己再不能走到长安的时候，长安，终于展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