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城下的一个营头的步兵，可以说是鱼龙混杂，比程展的队伍还要混乱。有谈希这样世代将门出身，想要谋一个出路的地方军系，也有张宣这样企图混水摸鱼的队伍，甚至还有些正在大燕与大周之间犹豫不定。 “这么快就到襄阳了？不是让你们慢慢走，不要急吗？” 光杆司令有了队伍之后，反而觉得不美，这襄阳岂是好打的？ 自家这几百号披着蓑衣斗笠的弟兄，人家一阵箭雨就能收拾了。 “老爷，咱们也不想啊，这可是人家燕国大老爷一天三个命令催着来的！” 大燕军很少干出让骑兵往城上填的办法，所以攻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步兵的人命往上填，再高的城墙也总有填平的一天。 谈希鹏那样的地方军伍，士气很盛甚至求战的意志比大燕方面还要高。 他们借着协调队伍攻城的名义，已经吞并了七八只不大不小的新附军。 至于名义，那就多了：“你们攻城不在行吧？让我来指导指导，把你的队伍训练出来。” “想要发达，把队伍拉到我们这边过来，到时候给你一个军主当当！” “来来来！咱们都是同乡，相互照应照应，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兄弟，队伍不行吧，我这里有的是打老伏的军官，一切包在兄弟身上了。” “一个幢主有什么意思，我这里最小也是军主，把队伍拉过来。” “云队主，他有什么资格站在你头上说话？来，既然吃同一碗饭了，兄弟我肯定照顾你。” 只能落入谈希鹏的手中，绝对只能给剩点渣，然后千方百计把原来的老军官请回家去养老。 谈希鹏最得意就是跑步战术。他借着关系吞并了千多人的队伍，就剩下原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还在那里死撑着。 为了把老头赶跑，他特意天天出操，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军官越野跑，这老头坚持不到三天，就主动告老还乡。 在这种情况下，襄阳城下的这些燕国步军在作着最剧烈的化学运动，往往昨天冒出十个新的旗号。今天就只剩下一半。 燕国骑军可不管这一切，他们只知道一点，越是形成大的步兵集团，对于攻城越为有利：“我们要从长远看。要利用他们！” 在几天折腾之后，燕国步军终于开始了他们地攻击。 他们并没有越过汉水的勇气，而是首先把目标对准了所谓“纸糊的婪城，“这个樊城，工事并不坚固，守军亦不多，当初善太平一举而破之，还缴获了无数的慰劳品。 有这样的先例，燕国骑兵就抱有幻想，他们知道婪城还是那些守军。甚至连守将都没换，一个突击没拿下，那么两个突击，三个突击总能拿下来吧。 而婪城的守将却是不敢重演当日的局面。当日他是奉了慕容潜德的命令弃城而走。今日程展地命令却是死守，不同的将主，自然要服从不同的命令这一回程展可是在城内派了郭连城坐镇，他只要一有退却的意思，恐怕脑袋先落地。 燕国步军地前两波显然是试攻。但也算是有板有眼。谈希鹏和张宣都是攻城的老手，在婪城外围制造了不少攻城器械。让樊城守军应付起来颇为吃力。 其间敌军冲至城下数次，虽然顶多只是登上云梯就告失败，但是郭连城仍是小心部署，准备着燕国步军下一轮攻势。 谈希鹏却是意气奋发，他特地寻来张宣：“张少教主，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明日总攻，还望同丹共济，一同尽力！” 张宣被程展都打出阴影了，但是攻打一个樊城，他的心理阴影还不够大。 势城在襄阳以北，城防不够坚固，守军亦不多，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有大燕的铁骑撑腰，再加上大量步兵用人海战术攻上去，即使不克，也能把程展的兵力耗光。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接连点头：“此言甚巾我意，明日我必遣精兵，力图一举破城！” “好。 我也派出精兵强将，咱们联起手来，把这樊城拿下，也让燕国大人知道我们的厉害！“只是局势的发展，出乎郭连城与张宣、谈希鹏的意料之外。 “燕国步军要攻上来了，大家小心。” “滚石擂木都准备好，弩机准备！” “多备投石。” 在一天地试攻之后，城头所有损毁的地方都已经在夜间得到修复，但是时不时能看到被投石机击毁过的痕迹。 但是守军精心的布置却是迎接来意料之外地敌人。 他们见到了一场意料之外地厮杀，对方杀得血流成河，根本不讲半点情面。 “快，快，快！” “快让我们进去。” “我们投降了，我们起义了。” 竟是意料之上的敌人，看着这些服色杂乱、器械不算精良的队伍，郭连城毫不犹豫地命令：“开城，让义兵入城！” 这些惶恐万分的杂兵带着一脸的惧意滚进了樊城，一加询问就很容易搞清楚了。 他们都是被谈希鹏吞并地炮灰队伍，谈希鹏很擅长于吞并队伍，他把吞并来地队伍全部打散，然后用自己的军官控制，再加以分化利用。 对于今天这样地攻城战斗，谈希鹏首先想到的是用炮灰上阵，只是这此炮灰临阵却是生了惧意，这昨日的攻城，冲上去的两百多人几乎没活着回来的。 冲上去是死，退下去也是死，那干脆就反了吧。 在这种情况，两百多名敢死队员在几个小军官的率领下，就杀死了谈希鹏派来地军官，然后趁着燕军还没反应过来地这眨眼功夫逃入了城内。 对于燕国步兵来说，这仅仅是恶梦的开始。 当天就有一个自称是杨家沟地黄羊在城上大事宣讲：“想要荣光富贵，就在眼前，赶紧来投诚吧。” 这样鱼龙混杂的燕国步军就成了樊城守军的补充队，接连三日，都有队伍反进了樊城。多则三四百人，少则数十人。 即使不反水，也出现了大量逃兵，只有几个骨干的步兵队伍，如张宣所部、谈希鹏才稍稍稳定一些。 第五天，张宣倒想出了主意，他让谈希鹏派出一支百余人地老军，冒充反水入城池队伍。然后趁着城门打开的瞬间，后面的大队猛进而上。 这一计谋也不曾得手。郭连城一阵痛打，双方好生厮杀。谈希鹏的队伍在城下被密集的箭雨、投石、滚石象割稻一样收拾，一连折损了七八百。 经过这么一役，燕国步军的士气再挫。 这也难怪他们。他们本来就是新附的队伍，经过这么几场失利，那当真是顿兵坚城之下了。 至于燕国地铁骑，他们也只能干着急，一再催促着张宣等人再次攻城，另一方面又大事从河南各地征发新附军。 张宣倒是也很卖力气，又攻了一日。这一日也折损了数百人，几乎冲上了城头。 只是他的手段再多，对于樊城也只能是办法虽多，主意虽好。惟独不肯拼上老命。 折损了这几百人之后。就不肯再拼命了。 还好粮草尚足。戈江鑫经过这么多日地攻城也看出不少门道了，他手上有精骑，处于不败之地，步卒又多。正好可以拿襄阳来消耗一些。顺便练一练队伍。 他也知道这些队伍多有乌合之众。但是谈希鹏、张宣等几个队伍是相对能打的。那便可以放手让他们吞并杂牌。只要能消耗程展便行。 到现在为止，攻城军巾伤亡不下两千，反水六七百人，逃走多达四五千人，至于剩下地。戈江鑫看到完全不同的五种数字。 第一种是对程展军的宣传数字。四十六万，好大地声势。 第二种是戈江鑫自己收到的奏报数字。各部合计十六万。 第三种是戈江鑫自己统计的奏报数字，各部合计十四万七千三百。 第四种是根据伙食估计出来的，大约十二万三千。 第五种是则是发饷人数，一下子缩水成了三万二千。 但无论如何，他有足够的人力，只要扶植出一两个步军大集团，然后让这些步军大集团与荆州军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然后方便大燕国出来捡便宜。 因此他没有任何退兵的打算，他下令各部接下去车轮战，轮流往城头上添油。 反正他的部队全是骑兵，要撤随时能丢下步兵跑，至于这些步兵？他们拿来消耗竟陵军再合适不过了，战斗到现在，襄阳地死伤少说也有六七百人了吧？ 甚于这样的战略意图，戈江鑫不温不火，稳坐钩鱼台，准备明天的攻城。 只是襄阳军却是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将主！有变故了。” “襄阳贼出城了？” 只要襄阳军肯出城，那么大燕军就可以利用绝对优势地马队将其绞杀，只是守军也聪明地闭出不出，只派出小分队在外围活动，再辅以少量马队机动。 只是戈江鑫得到地消息并不是这个。 “是程展！程展到婪城！” 一面“程“字地杏黄大旗在城头飘扬，在大旗之下，是一个俊美的少年将军：“对面可是戈江鑫将军？某程展，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戈江鑫警觉地看着程展和城头的布置，只是除了几十个带着杀气的卫士之外，他不曾发现任何地异常。 “将军有何贵干？我大燕目下横扫中原，席卷涛关，收取关巾，正是用人之际。” “将军出身平凡，却凭借妻家之力，有千里之地，只是凭借着千里之地，数万之兵，怎能抗拒王化？” “将军何不举义来投，某必向吾皇进以吉言，到时候荣华富贵，可享万代……” 戈江鑫地嘴皮子功夫甚走了不起，只是今日程展另有图谋，他嘴角带着微笑，一直让戈江鑫把废话讲完，才说道：“今日约见将军，那是有要事相商！” “何事？” 程展笑得象春花那样灿烂：“有要事。” “什么要事？请讲！” 程展笑得更好，他牵着夏语冰地手说道：“我要结婚！就在今天，就在现在，就在这里！” “戈将军率十万众前来庆贺，我求之不得！” “语冰，这是我给你最隆重地婚礼！” 数十万两军阵前，数百万人关注，这注定是这个世界最华丽地婚礼！ 夏语冰仿佛觉得又回到自己的少女时代。 漫天花雨，俊郎相伴。 幸福如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