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雷蒙德……”黛茜最后只轻声喊了雷蒙德的名字。 但雷蒙德却反应极大的浑身一颤，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极专注的看着她。 他看起来很想亲吻她的手背甚至脚背，可他还是克制的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像是怕惊扰她一样。 “母亲大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请跟我来。” 雷蒙德说。 黛茜想问路西恩和莫里斯怎么样了，但又觉得问到答案也没有意义，还是改口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 雷蒙德没有犹豫的回答：“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我的私人飞船就停靠在附近，如果母亲您不嫌弃，可以先去飞船上休憩。 ” 黛茜有点意外。 雷蒙德大概是她遇到的高等虫族中最像虫族的一个。 虫族是因虫母而诞生的，理应是绝对拥护服从虫母的族群，他们拥护上一任虫母的方式也肯定不是把虫母当作禁脔软禁起来。 但上一任虫母死去的太久，虫族虽然依旧信仰虫母，每日向虫母祷告，却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绝对服从虫母，反而从人类文明中学到了人类的劣根性。 自私、欺骗、贪婪、掠夺。 如果黛茜是真正的虫母，她会用绝对的力量让试图压制她的雄虫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惜黛茜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冒牌货，在虔诚却疯狂的信徒面前，她根本没法用自己孱弱的手臂阻止他们向她索取扭曲的恩赐。 好在雷蒙德是个正常而忠诚的信徒。 看过小说的黛茜知道雷蒙德是真的忠诚，而不是擅长伪装的白切黑。 黛茜喜欢和正常虫打交道，她果断放弃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扭打在一起的路西恩和莫里斯，“那就先去你的飞船上吧。 ” 雷蒙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朝她伸出手，“母亲，您允许我抱您过去吗？ ” 雷蒙德依旧在注视着她，黛茜莫名从他寡淡的神色中看出一种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的大型犬的感觉。 黛茜很难拒绝他，她点头说：“好，谢谢。 ” “您不必向我道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得到允许的雷蒙德的动作依旧很克制，他倾身过来，用手臂托住了黛茜的屁股，像是抱起一个洋娃娃一样，轻松的让黛茜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和雷蒙德比起来，黛茜就像是只还没成年的小雌虫一样娇小。 雷蒙德用另一只手小心的护着黛茜站起身，黛茜的视线陡然拔高，她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雷蒙德的肩膀上。 搭在雷蒙德肩上的只是黛茜的手，雷蒙德却像是正被授爵一样停顿了一下，恭顺的垂下头，又很快把视线放在了黛茜身上。 黛茜没注意到雷蒙德的小动作，她在看雷蒙德的手。 雷蒙德托着她和护着她的手都相当绅士的握成拳，没有一点要趁机揩油的意思。 如果不是黛茜看到了雷蒙德紧绷的制服裤上凸起的弧度，她都要以为雷蒙德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心无波澜了。 但除了这处不得体的弧度，雷蒙德整个人都相当得体。 他步伐平稳的走出地下室，不过地下室外已经不是黛茜熟悉的低调奢华的客厅了。 宅邸的大门连带着周遭的墙体正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屋内都已经不能简单的用被贼洗劫过来形容了，更像是拆迁队施工到一半的状态。 而拆迁队的路西恩和莫里斯都不见踪影，黛茜只能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等雷蒙德抱着她走出形同虚设的宅邸大门，黛茜才知道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光是拆莫里斯的家已经不能满足莫里斯和路西恩了，他们已经拆到了隔壁路西恩的家里了。 黛茜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等他们把对方的家都拆成废墟，却发现她早就被雷蒙德给带走了的场面。 希望到时候莫里斯不会直接倒戈和路西恩联手，杀到雷蒙德的私人飞船上。 黛茜一边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被雷蒙德带上了他的飞船。 雷蒙德的飞船就停在莫里斯庄园前的停机坪上，看外形和路西恩的飞船差不多，但内部装潢和路西恩的飞船是截然相反的色调。 教廷的标志颜色是纯白色和浅金色，而近卫军的标志颜色是纯黑色。路西恩和雷蒙德的飞船内饰分别延续了教廷和近卫军的经典配色。 雷蒙德已经提前撤走了飞船上其他虫族，他先抱着黛茜去主控舱启动飞船，设置目的地时他转过头问黛茜：“母亲，您想去哪里？” 黛茜现在能担心的只有陈艾伦，“我被路西恩从垃圾星附近的收容所带到这儿来的时候，还有一个朋友留在收容所里……” 黛茜的话里带着一点试探。 她不清楚收容所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现在贸贸然去找陈艾伦，对陈艾伦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雷蒙德听得懂黛茜的言外之意。他寡言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木讷不通人情世故，只是他不喜欢无用的社交占据他的时间而已。 雷蒙德把目的地设置为收容所所在的星球，飞船开始进行起飞准备。 “现在过去可能还来得及。” 雷蒙德说，“按照惯例，在垃圾星清扫行动中被收容的虫族会在一个月内消耗掉，如果你的朋友不是劣等虫族，现在应该还活着。 ” 黛茜一怔，“消耗掉…… 是什么意思？ ” 雷蒙德一只手抱着黛茜，一只手在作台的屏幕上输入指令。 起飞前的自查和校准已经完成，雷蒙德一边调出飞船外部监控，一边回答黛茜的问题。 “王庭认为从垃圾星上收容的虫族长期游离在社会规则之外，缺乏对虫族的集体认同感和对虫母的敬畏心，重新把他们融入社会只会造成社会的不安定。” “但是把他们连同垃圾星上的垃圾一起处理掉，是背叛虫母的屠戮无辜同族的行为。 收容所只是遮羞布，被收容的劣等虫族会被当作虫巢养料，低等及以上虫族会视情况成为养料或是实验品。 ” 黛茜虽然预料到收容所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她没想到王庭竟然一只虫都不打算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