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九常江，是市里最长最大的一条江，早些年水草丰茂，环境宜人，可好景不长，为了冲击gdp的指标，越来越多的工厂商铺陆续沿江建设，大量的污水、垃圾都注入了九常江，有好一阵子臭气熏天，走到岸边都要捂着鼻子，到处是蚊蝇臭虫。 后来，主流风向变了，各地都在提倡神态环保的理念，九常江的污染治理自然而然又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政府大张旗鼓开始整治，成效可谓立竿见影。 九常江的恢复容颜有自己的一份功劳，老赵常常这样想，因为他是一名河道治理员，每天天色未亮就要打捞河里的各种垃圾，活很苦很累，但老赵乐在其中，孑然一身的他早就把九常江当做了情人。 这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河里打捞脏物，突然捞网有些沉甸甸的拉不起来，老赵一边嘟哝着好久没遇到这么一大坨垃圾了，谁那么缺德，一边借助工具把那一大团东西打捞了上来。 而当这一大团东西出现在眼前时，向来镇定的老赵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发出一声尖叫…… …… 天微微亮，九常江岸边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群众，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也疏导人群离开，但好事的人依旧远远站在外面看着，还有几个记者跃跃欲试要绕过去进行拍摄。 王队长心烦意乱地看着现场忙碌的人员，走到小张旁边听着老赵的笔录。离他退休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偏偏还要来一桩命案，真的头疼。 做完笔录，小张转向王队，做了简单汇报。 “王队，死者女，年龄在30岁上下，口袋里的身份证勉强能辨认姓名为罗佳怡，法医初步的检查结果是自焚后投江溺亡，现场没有任何搏斗迹象，自杀的可能性比较高。” 王队皱眉沉思了下，“自杀？既然自焚了还要投江自尽干嘛？直接跳不就完事了？” “呃……可能一开始想自焚，后来觉得受不了才跳江的？”小张推测。 “自焚选在江边，做好又被火烧又被水淹的准备？多此一举。” “是有些奇怪……” “查一下罗佳怡的身份信息，赶紧联系家人来认尸。”王队下达指令。 “是！只是，烧成这个样子了，只怕家里人也难认得出……” “哎，准备忙活吧。”说罢，王队点燃一根烟，看向地上的尸体，陷入沉思…… …… 接到警察的电话，张俊华几乎以为是诈骗，可罗佳怡确实失踪了一整天了，再加上电话也打不通，这个时候警察来电话要说是骗子也未免太巧，可电话里告知的信息让他几乎要精神崩溃。 什么尸体，什么自焚，什么投江……他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张子秋，带着他到了九常江岸边。 见到尸体的一瞬间，张俊华一下子瘫软了，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张子秋则在旁边愣愣地站着，感觉行动都困难，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剥离了出去，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他想走近前去仔细看，却迈不动步子，他想大喊几声，喉咙却像被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声，全身上下一片麻木，眼泪在无声地流下。 地上的尸体，身高、身形都和罗佳怡无比相似，虽然脸庞、身躯都被烧得几乎面目全非，但身份证不会有假，这的的确确，就是罗佳怡！ 妈妈死了……佳怡死了……因为自己而死了……，张子秋满脑子循环着这些话，压根听不见警察的问话，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伫立在原地。 他怎么都想不到，乱伦的恶果，会以罗佳怡的死亡而告终…… ******************** 正对着九常江的一栋楼的一户窗户上，一对男女默默地看着现场的情况。 与其他看客不同的是，两人只是看着，却并不交流。 女的用手捂住嘴，努力不想哭出声，转身似要离开，却被男的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答应过我的。”男子无所波澜地吐出几个字。 “知道。”女的回答也异常简短，挣脱了钳制，走向内间。 看着女子的背影，男人默默叹息一声。 “值得吗？” 轻得听不见，似是问女子，又似是问自己。 ………… n个小时前。 罗佳怡在九常江岸边下了车，却不走向岸边，她转过身看了看眼前的大楼。不知为何，走投无路的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上楼，按响门铃，开门者睡眼惺忪，见到罗佳怡，满脸的惊讶。 “你怎么来了？” “郭康，帮帮我。”罗佳怡憔悴地几乎要瘫倒。 “进来说。”郭康赶紧上前搀扶着美女坐到沙发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罗佳怡捂着脸，声音哽咽。 “别急慢慢说。”郭康找了条毛毯裹在罗佳怡身上，又给她倒了热乎乎的茶。 “俊华……发现我跟子秋的事了。”罗佳怡颤抖着手握着杯子喝了一口。 呼……郭康摇了摇头，“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啊，纸包不住火，正常。” 罗佳怡带着哭腔，详细地把整个过程告诉了郭康。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郭康问道。 “不知道……”罗佳怡如今心里乱成一片，哪里还有解决状况的思路。 “按照你老公的意思做不就好了吗？把子秋送出去，你跟他依旧是夫妻。” “我不忍心这么做！” “那你告诉我，现在张俊华对你而言是什么，子秋对你而言又是什么？”郭康实在是搞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了。 “我跟俊华，有过很恩爱的时候，特别是刚在一起那会儿，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有了子秋以后，他就不顾家了，我也理解他努力打拼也是为了我们母子两，可跟他的感情，这些年真的在减淡。子秋……一开始是冲动，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会迷恋他，虽然他做事鲁莽，考虑也不周全，但我在他身上能感觉到强烈的爱，如果真的有所谓第二春，我想……也许他就是我的第二春，虽然我们是母子……”第一次这样勇敢吐露心声，罗佳怡面红耳赤，可她还是想清清楚楚地承认。 “所以……你对张俊华是感恩，而对儿子，反而是爱情？”问出这话，郭康自己都觉得荒唐。 女神到底怎么会沦落成这个样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罗佳怡点点头。 郭康苦笑，“母子是不可能结婚的，这不用我提醒你吧？” “婚姻只是一纸文书。”罗佳怡淡淡回答。 郭康笑了，果然还是那个她，那个敢于私奔的张狂不羁的罗佳怡。 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无所谓婚姻，她只是单纯地想跟张子秋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狂野。 “你真的那么想跟他在一起？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罗佳怡一愣，她来本来是想听听郭康的建议的，并没有指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可听他的口气，似乎真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是的，我愿意。” 郭康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皱着眉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面对这个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女人，他愿意放弃一切愿意用尽全力让她可以获得幸福，这样的动力跟她想与张子秋在一起的心愿一样强大……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荒诞可笑。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们在一起，但你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任何一个闪失，都会让我们陷入牢狱之灾。”郭康下定了决心，看着罗佳怡。 佳怡点了点头，“什么办法？” “你得先死。” 罗佳怡瞪大了眼睛看着郭康，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郭康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清了清嗓子。 “你现在的问题是跟张子秋是母子，你们无法相爱，另外张俊华又健在，他是你的法定丈夫，这种情况下你想跟张子秋在一起，几乎是天方夜谭。” 罗佳怡点点头。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彻底地抹去你的身份，让你从世上消失。”郭康继续道，“当然，并不是要你真的去死，我会托关系找一具跟你体貌差不多的女性尸体，焚烧到面目全非，把你的身份证放在她兜里投到九常江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警方会以自杀结案的。” 罗佳怡像是在听故事一样，这样的手法简直大胆到无法想象。 “第二步，我安排地下整容场所给你做整容，但是整容后你得耐得住沉寂三年，一方面让你的存在渐渐被遗忘，另一方面也让子秋进入大学，到成人年龄，这对你两都是个考验。” 罗佳怡又点了点头。 “第三步，你重新以新的身份和面貌融入他的生活，但切记决不能透露你是罗佳怡。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不能再称之为秘密了，风险太大了。你做得到吗？” 罗佳怡咬了咬嘴唇，这是要求她亲自埋葬掉跟张子秋的所有过往，不再以母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重新与他相知相恋相许……这是个疯狂的计划，但她罗佳怡，从不畏惧挑战。 “好。” ………… 罗佳怡的葬礼举办得很简单，落葬后，张俊华整日醺酒，患上了抑郁症，没过几个月，就因为精神失常而住进了精神病院。 张子秋隔三差五会去照看他。 失去罗佳怡的沉重打击也让子秋一蹶不振，学校里给他安排了一整年的心理治疗疗程，然而收效甚微。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发疯一样地学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一所重点大学。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 张子秋拎着书包，百无聊赖地走向教学楼，一旁跟着他的室友陈赫。 “哎哎，子秋，听说那个美女助教今天会来监督晚自习啊，走快点走快点。”陈赫催促道。 “美女助教？你见过了？”子秋打了个哈欠，下午打了场篮球又睡了会，这会儿他还有点没睡醒。 “当然见过了！今天早上做体操时候不就在看台上介绍过了吗？你啥注意力啊！” “哦，我没去。” “你丫又睡过头了。” 两人边聊边走进了教室。 张子秋和陈赫的位置在最后排，所以两人是从后门进去的，但刚进门，两人都是一愣，子秋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位披肩发的女生。 张子秋一皱眉，轻点了下女生的肩膀。 “你好，这是我的座位，你是不是坐错了。” 女生回过头，两人的视线连接了。 一瞬间，张子秋有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这双清眸，竟感觉如此熟悉和亲切，仿佛早就相识。 女生面容姣好，露出莞尔一笑，说道：“我看一下坐在这能否看清黑板。” 陈赫赶紧拉了拉子秋，在他耳边低声道：“这就是新来的那个美女助教！洛嘉沁！” 洛嘉沁……张子秋在心里默念，不知怎的，有种莫名的温暖。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美女甜甜一笑，伸出葱葱玉手。 这一刻，画面都变为了画卷，张子秋微笑着也伸出了手。 新的故事，又拉开了帷幕……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