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另一边学校里。 周岁追着许招娣半天最后还是把对方给磨的松了口。 于是两人约定，周岁拿着钱，然后每天放学跟着许招娣一起去帮她刷碗。 高一高二没有晚自习，放学后学校名义上是不让住宿生出去，其实学校后面的栅栏已经不知道被掰开了多少窟窿。 饭馆老板倒是开心了，花一份钱雇两个人，晚上忙的时候两个人还能帮着端端菜什么的，可太好了。 于是大手一挥每天晚上都给她们一人煮碗面加个餐。 转眼高一已经开学两个星期。 今天又是周五。 周岁在学校便利店准备用座机给家里打完电话后再去许招娣打工的饭馆帮她。 周岁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刚大学毕业，在他们这边的市里找了份工作。 it行业大趋势，体面挣得还不少，她爸妈很知足。 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还在市里找了工作，到时候再买个房，在村里就算扬眉吐气了。 周岁这边上学得花钱，他哥的那边找工作也是上下打点。 一时间家里花钱的速度跟流水一样，他们夫妻两个人挣，每个月都有些入不敷出了。 “岁岁，你也知道你哥哥刚毕业，他那边又要租房又要结交人脉手里没点钱不行。咱家就你爸挣的多点，都紧着你哥花，我这点也就够日常开销，你看你这边……” 周岁抿着嘴，脸上浮现一抹受伤和难过，又稍纵即逝。 她像是习惯了这种意有所指的对话，淡淡开口道，“我知道了，我这次打电话也不是跟您要钱的，就是想告诉您我这周不也回家了。” “啊，又不回来了。” 周岁她妈假模假式的叹了一声，那话语里的高兴甚至遮掩不住。 “那你这周还是跟着招娣去打工么？” “嗯，她打工那地方离得不远，老板人也不错，我们周六日去帮忙他也正经给钱。我的生活费自己解决没什么问题，您不用担心了。” “哎呀，还是你懂事啊。” 周岁她妈欣慰的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岁岁我可跟你说，打工归打工，可别走什么邪门歪道。你是个小姑娘，要是做那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家里爸妈跟哥哥都得跟着你丢脸。你可把我的话记心里！” 周岁惨然一笑，自嘲的摇了摇头。 原来一个母亲，能对自己的女儿不信任到这个地步。 可是她真的是担心她的清白么。 不，不过是担心她身子不干净了，以后卖不了一个好价钱罢了。 “妈，我有轻重，你放心吧。” “行。” 周岁她妈语气又开朗了起来，眼看都没什么话题了她突然又开口。 “岁岁，你等一下。” 周岁正要挂电话的手一顿，停了下来，等着她妈后面的话。 女人听着电话里“嗡嗡”的电流声，张了张嘴低声道，“你也知道妈妈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你既然都打工了，也该反过来帮一下妈妈。你一周只要花一百，倒是你周六日打两天工能挣二百，那富裕出的一百你给妈妈，妈妈帮你保管吧。” 电话里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回荡。 周岁握着听筒的手攥的越来越紧甚至有些发抖。 胸中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委屈和受伤像是一团火焰咆哮着要找一个出口。 “妈，这200块除了生活费我还要买学习材料，我上高中了。” 周岁她妈听到周岁拒绝她心里十分不痛快，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那你学习材料不至于每周都要买吧，再不行，你每周给我70块也行，留30块给你买材料总够了吧。再说，你在学校食堂吃能花几个钱，我看啊你就是自私，一点都不心疼妈妈操持一家的辛苦。” 周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眼前已经一片朦胧。 不懂我的辛苦，不心疼我，不为了我们这个家着想……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无孔不入的说教和指责。 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段，周围都是学生和来接学生的家长，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丑态，只能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我还是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周岁她妈在电话里吼了一嗓子，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平静了下来，“岁岁啊，你真的挺棒的，还是学生就能自己挣生活费。妈妈很骄傲也很欣慰。” “你也别多想，妈妈也没有说跟你要钱的意思。就是妈妈帮你把多余的钱存起来，以后等你高中毕业，能给你当嫁妆啊。到时候你到婆家，一说我嫁妆都是自己挣的，那多有脸面。” 周岁：…… “岁岁，你觉得怎么样啊？岁岁，你还在听么……周岁，周岁……你说话！” 便利店老板看周岁直愣愣的站在那，也不说话也不动，婆娑的双眼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架子上的口香糖。 他抿了抿嘴，小声试探道，“姑娘，还打么？” 周岁一愣，后知后觉的摇了摇头，无视电话里越来越急促的叫喊，在那些刺耳诛心的咒骂来临的前一秒挂掉了电话。 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花，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打了，谢谢您。” “那……” “再来一罐口香糖，一共多少钱。” 老板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对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收银台里外的两人均是一愣。 周岁整个人一抖，不敢转头，像是害怕刚刚的声音是假的。 便利店老板越过小姑娘的头顶看着她身后站着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叹，笑着点了点头。 他从架子上拿了一罐口香糖推到周岁面前。 “一共20，你是这小丫头的哥哥吧。” 后面男人也没反对，轻应了一声，开口道，“是，这不是周五过来接她回家么。” “嗐，你看看。” 老板摆了摆手，又低头看向周岁，“我看这小丫头刚打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好，感性是嫌你们接晚了。” 周岁背后的男人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搭在她肩上不着痕迹的揉了揉。 “我家妹子心眼小，给您添麻烦了。” “哎呦，这有什么麻烦的，”便利店老板大方的摆了摆手，“小姑娘性子都娇着呢，就得宠着。行了，也别哭了，快跟你哥走吧。” 周岁脸上一红，尴尬的抬不起头。 哭了？ 沈崇安皱着眉，抬手捏着小姑娘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果然看到了她眼尾泛红，眼角还有一些没干透的泪花。 看着两人的背景，便利店老板靠在收银台，一脸感慨，“这兄妹俩，长的都够带劲儿，什么爹妈能生出这么一对儿女啊。” ………… 车子启动的油门声拽回了远走的思绪。 周岁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起来了。 “教官……您要带我去哪啊，我一会儿得去兼职。” “兼职？” 沈崇安侧头将旁边的小姑娘上下扫了一遍。 比军训的时候白了，但军训休息的那些天刚养上来的那点肉又没了。 “你兼职的地方在哪。” 周岁被男人凌厉的目光看的直哆嗦，那眼神太纯粹也太有攻击性，像是野兽盯着被叼回窝里的猎物，而这猎物还不知死活的想越狱。 弱势方的本能让她汗毛乍起。 “说不说，不说我直接走了。” “别……”周岁赶紧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后立刻挪开了目光，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就前面那条街的小饭馆，那家亮着蓝字灯牌的。” 沈崇安抬头朝着前面看了看，有了确切的描述找那小餐馆倒是挺容易。 到地儿停车。 周岁解安全带的时候偷摸看了他一眼，多一秒没敢停留。 “那个……谢谢您送我过来，那我先下去了。” 沈崇安挑了挑眉，单手托腮倚在车窗上，薄唇微挑，一张俊脸带着点不羁和痞气，垂眸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的小姑娘。 “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