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舒舒北鼻～寄给你的包裹送到了吗？” “妈！我都十八岁了，拜托换个方式叫我，还好我室友还没回来……空调！开到18度。” 舒舒看着电脑投射的全息影象，一边命令声控空调。 她刚刚健身回来，虽然只穿着清凉的灰色运动内衣，还有同色紧身热裤，但还是满头大汗、浑身燥热。 小麦色的黝黑肌肤附盖着一层油亮汗水，机能内衣紧紧束缚着一对不输她母亲的巨乳，两条浑圆的大长腿没有一丝赘肉，小腹苗条紧实、隐隐可见性感的六块肌线条，一身青春美肉散发着诱人魅力。 “哇～宝贝的身材越来越棒了，看得我都流口水……老公快来见识一下你女儿的锻练成果！” 妈妈坏笑着调侃。 “别闹！” 父女俩异口同声。 爸爸说归说，还是忍不住瞄了几眼。 舒舒翻了翻白眼，拆开妈妈寄来的纸箱，从防撞棉中掏出小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枚三角型的小巧金属片。 “这是……上传器？” 舒舒捻起金属片问道。 “这是我和你妈的最新成果，目前仅供政府和少量医院使用，市面上可买不到喔。” 老爸从旁边挤进镜头：“贴在太阳穴上就会自动吸附，按一下开机，再按一下就能上传。当然克隆体对应的另一片也得开机才能使用。” “哇！这么方便？可是……为什么特地寄过来呀？我的备用体不是还在家冷冻着？” 舒舒把玩着上传器，疑惑地问。 “死鬼让开，别挡镜头。” 妈妈一把将老爸的脸推出镜头，说道：“其实上个月我们就完成信号强化，可以利用网路上传意识，将伺服器当作中转站，让意识实现远距离传输！这样你就没理由暑假不回家了，呵呵呵……” 舒舒汗颜，瞪圆了眼睛。看着浮夸女王笑的老妈，没好气道：“原来是我没回去才专门搞出的新技术吗？” 说是这样说，其实舒舒心里也颇为高兴。毕竟第一次脱离父母，新鲜的大学生活固然自由，但独自在外也难免思念家人。 其实和朋友从海边玩回来之后，舒舒就想过趁着暑假结束还有一个月，赶紧回家陪陪父母。谁知道他们俩口子竟然自己跑出去蜜月旅行了…… “以后只要想回家看看、吃顿饭什么的，就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们会把备用克隆体退出冷冻状态。” 老爸接过话，微笑道：“放心吧，远端上传已经通过安全测试，没什么危险。只是如果回来，得委屈你暂时变回小孩子了……” 不知是否错觉，舒舒觉得提到小孩子克隆体时，老爸脸上有点些微的尴尬。 妈妈在旁偷偷捏了下老爸的胳臂，道：“身体只是躯壳，你做这行那么久应该最懂。” 舒舒歪了歪头，不解道：“什么意思？” “没事！” 老爸强笑道：“对了，由于远端上传必须经过伺服器，为了防止舒舒你的上传器被其他人使用，每次上传之前必须先从电脑登入伺服器，打开传输端口。” “伺服器是我们家私人的，密码等等用手机传给你。” 老爸脸上一肃，叮嘱道：“舒舒，远端上传技术目前还是机密，你使用的时候，尽量保证周围没有其他人。” “嗯嗯，我知道了。” 老妈又从旁边挤了过来，说道：“我们还在冲绳，过两天才回到家喔！所以想跟妈妈撒娇，你得多忍耐两天啦～”“哼。” 舒舒笑骂：“人家到时候只跟爸爸撒娇！” 妈妈挑了挑眉头，坏笑：“老爸会很开心喔……” “咳咳！够了……” 老爸干咳了两声，说道：“就这样吧，过两天回来煮你爱吃的菜，还有暑假要记得多复习……” 挂了电话，舒舒打开电脑，尝试登入家里的私人伺服器。 “爸妈感情还是那么好……” 舒舒哼着歌，心情很不错。 大概是得益于夫妻俩作为顶尖科学家的高收入，家里从未因经济烦恼过，一家三口也没有大家族各种亲戚攀比、传统压力，加上老妈特别跳脱的性格，舒舒是在非常幸福的氛围中成长的。 大概也只有小时后卧床三年那段时光算得上阴霾，但仍然是父母将她拯救了出来。对于舒舒来说，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了。 舒舒输入密码，刚一登入，整个萤幕顿时充满一大排资料夹，看得她眼花撩乱。 “量子计算机分时系统”、“静止膜电位差模拟报告”、“奈米人造突触”等等…… 还有一大堆舒舒看不懂的学术性英文，看起来都是爸妈工作上的资料。 “上传器编号……A0072”舒舒照着自己上传器背面的编号，找到了传输页面。 A0072对应的另一片上传器为B0072，目前显示已关闭。 舒舒弄明白了，到时候只需打电话通知爸妈，他们把B0072贴在备用克隆体头上，自己这边再登入打开端口，就能一瞬千里回到家里的克隆体上。 老爸老妈还是那么厉害。舒舒有些自豪。 突然，舒舒看到一个标题特别短的资料夹，上面只写着“私人”两个字。 “密码都告诉我了，看看没关系吧。” 舒舒好奇点了进去，果然很顺利就进入了。 资料夹里多半是一些房产、车子的契约书备份，还有一些法院文件。 舒舒还看到了很多备份照片、影片，都是历年来一家人日常出游的家庭纪录。 “咦？蒂加登星b殖民计画？” 舒舒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标题。 蒂加登星b，是距离太阳系12光年的类地行星，是目前最为相似地球的移居星之一，其地球相似指数（ESI）高达0.93，而且仅在12光年之外，还是离地球最近的超宜居星。 作为基准的地球ESI值为1，而还没成功殖民前的火星ESI值只有0.69，可以想见蒂加登星的殖民前景。 好几年前各国政府就有殖民计画，当时在网路上引起广泛讨论。 计画由NASA主导，预计2082年发射数十艘太阳帆飞船，搭载十万个人类胚胎，经过光子不断加速使飞船达到三分之一光速，大约40年内便能成功将各种机械设备以及胚胎送到蒂加登b之上。 飞船上的殖民设备占用大多数空间，考虑到殖民人数，不得不放弃体积庞大的人体冷冻系统。 除了人类胚胎，硬碟库里还储存着志愿者们上传的意识。 飞船着陆后，AI培育出的第一匹克隆体，将会优先提供给志愿者中的各界专家，之后才陆续轮到其他志愿者。 说起来这个计画，还是父母的意识上传技术取得突破才得以进行的。 舒舒不认为爸妈有移民太空的意向，但是越发止不住好奇，还是点开了资料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档，还有三个影片档。 “我看看……胚胎意识上传同意书？” 舒舒大惊，读着文件内容：“因殖民环境恶劣，以及资源人力考量，在殖民工作前期不建议任何志愿者于蒂加登星b上受孕，殖民星的人类繁衍将以克隆婴儿为主……” 简而言之，便是荒蛮的未开发星球充满危险，不单不利于孕妇生活，还会减少本就紧迫的殖民人手。 因此，飞船上搭载的意识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婴儿意识，准确的说是人类胎儿的意识。 待时机成熟，就可以跳过10个月怀孕期，快速克隆出大量婴儿，让人类版图再次竖起里程碑。 而这些婴儿的意识、以及克隆体的原形样本，来自于……堕胎。 舒舒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克隆婴儿倒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自从意识上传技术成熟，政府便推出相关法令，由于怀孕8周以上的胎儿已经开始产生脑电波，若要流产，必须先进行意识上传，同时保留基因样本，到时流产的便只是一具无生命的空壳，这也让很多宝宝免于先天畸形的命运。 上传的意识将储存在政府数据库。到时只要提出样本重新克隆，上传意识，新生儿便能来到领养父母手上。 事实上，舒舒知道妈妈就是“挽救胎儿法案”的推手之一，只是她惊讶的不在于此。 “妈妈曾又一次怀孕，然后打掉了？” 舒舒快速扫视着萤幕：“签署时间是……六年前！我刚上国中的时候，难怪那时候妈妈常常不回家。” 舒舒仔细回忆。 当时自己刚升上国中，爸妈却突然接到大案子，两人需要去美国长期出差一年。 但由于自己的原因，最终只有妈妈一个人飞去美国，留下爸爸照顾自己，记得他们俩当时还争论了许久。 但争的不是谁要去，而是谁要留下……他们还想过轮流在家陪女儿，三个月轮换一次。当然最后没有成功，工作上的交接不可能如此儿戏。 “六年前、大案子，八成就是这个殖民星计画，需要上传十万人的意识，肯定需要老爸老妈这样的权威。” 舒舒摸着下巴，像侦探般推理着：“在克隆、上传技术发达的今天，畸形儿数量越来越少，领养婴儿的家庭逐年衰减，各国政府的数据库囤积了大量胎儿意识……殖民外星正好物尽其用。” 而且舒舒还记得，当年妈妈出差头几个月休假，还会飞回家看看，之后却半年都见不到人。 当时爸爸的说法是工作进入紧要关头，离不开身，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肚子已经大到藏不住了！ “老爸知道吗？” 舒舒流下一滴冷汗，感觉自己发现了一颗未爆弹，幸福家庭很可能产生裂痕。 舒舒看着剩下的三个影片档，一个标题是“胚胎上传同意书证明”，第二个是“自然胚胎意识追朔实验纪录”，最后一个是“堕胎纪念”。 “堕胎还要纪念？” 舒舒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决定按顺序看下去。 打开第一个影片，场景是在一间办公室内，妈妈和一名穿着白大挂的高壮黑人相对而坐。妈妈手里拿着笔，似乎正在签署一份文件。 黑人背后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NASA标志。 “白沐馨小姐，蒂加登殖民计画只接受志愿报名，若您签下这份文件，代表您全权接受文书上的一切条款。您的胎儿将进行意识上传，储存在开拓者号于的数据库上，前往12光年外成为人类星际旅行的先行者……接下来会全程录影，确保一切决定出自您的个人意愿。” 黑人博士表情严肃说道。 舒舒一眼就认出的那位黑人，惊呼：“鲍伯叔叔？” 这位鲍伯博士是父母的同事，同时也是妈妈的私下好友，经常来家里做客。舒舒记得小时候他还抱着自己玩过举高高游戏。 只见妈妈仔细扫视一遍条款后，很快便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签署好文件后，鲍伯也卸下公事公办的表情，表情有些犹疑地问道：“你的孩子三个月了吧……你先生同意吗？给舒舒添个弟弟妹妹也不错啊。” “唉……他其实希望我生下来的。” 妈妈叹了口气：“但孩子不是他的！” 鲍伯倒是不太惊讶，问：“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当时人太多了。” 妈妈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总之不是我老公的种，我跑去验胎内DNA确定不是他的，谁知那死鬼知道以后反而更兴奋！真是够了，玩归玩，但是感情上的风险我一点也不想冒！” “那会不会是……咳！” 鲍伯突然整了整衣领。 “你想什么呢？日期对不上，而且我过去几年都没找你。” 妈妈给了一个白眼：“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还好胎儿意识上传技术已经很成熟，不然我真的只能生下来……” 看完整段影片，舒舒被一大串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发晕……原来老爸老妈平时这么会玩！妈妈还跟鲍伯叔叔有过一腿！ “呼……林舒舒，冷静，爸妈都是成年人了。何况老妈也很有分寸，还会顾虑夫妻感情……” 她虽然感觉父母的形象有点破裂，但听到妈妈依然为家庭、胎儿着想，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 鲍伯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对了，你还记得“意识追朔实验”吧？” “当然。通过外界手段刺激无意识的胚胎、克隆体等等“空壳”，探索人类意识的起源……但目前都未有任何发现。” 妈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当受试者？” “意识上传过后的胎儿，就是天然的空壳，但很少有孕妇会同意参加实验。” 鲍伯耸耸肩：“毕竟还得怀着空壳10个月，很辛苦，通常只有连流产费用都无法负担的孕妇会同意，我们的补助金还挺高的……” 舒舒看完整段影片，总算明白当年妈妈的未归之谜。 接受实验后，妈妈必须挺着大肚子生活直到临产期，如果回家将很难跟当时还是小孩的自己解释，特别是无法交代“宝宝消失去哪里了”的事实。 她也了解自己的母亲。妈妈当然不缺那点补助金，但若事关造福人类的研究，她的父母从来都冲在第一线。哪怕是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 弄懂来龙去脉之后，妈妈在心中的形象反而拉拔了一些。 “其实当年最难受的反而是妈妈吧，见不到家人还得撑着大肚子、独自工作。” 舒舒暗忖，决定不论如何，以后都必须更包容家人。 第二个影片就是实验纪录了。画面从头到尾都是妈妈躺在助产台上，肚子上贴着许多管线，鲍伯叔叔等一众人员围在旁边，操作着精密仪器。 由于所有实验人员、包括妈妈说的都是英文，没有字幕，而且夹杂大量专业性学术单词，舒舒也听不太懂。 只知道使用了许多激素和脉冲刺激胎儿空壳，但没有任何进展，观察不到一丝意识，甚至没有胎动，犹如脑死状态。 整部影片唯一的变化，就是妈妈的肚子随着时间推进一天天大了起来，直到怀孕9个月后，妈妈的肚皮已经胀得如同西瓜一般。 “36周后依然没有任何意识，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鲍伯摇了摇头：“也许人类真的有灵魂也说不定……结束实验吧，沐馨，辛苦了。” “啊……我总算能摆脱这坨肉块了。” 妈妈伸了个懒腰。 “肉块？” “是啊，除了每天吸我的养分，这东西唯一的功能就是让我孕吐！盲肠都比它有用。” 妈妈笑着说：“鲍伯，婴儿意识已经上传到开拓号了，现在我肚子里，不过是一团有着神经反射功能的肉块，本质上和其他内脏没什么差异。” “嗯……我只是从未见过其他流产孕妇有这种想法。” “肉体只是躯壳，鲍伯。” 舒舒点点头，被克隆技术拯救的她很明白这个道理。 剩下最后一个“堕胎纪念”，舒舒抱着好奇心将其打开。